早春

作者 02月11日2021年

纽约的春天来得迟。最先唤醒我的是窗外的鸟儿们,突然有一天,早上起来,听到唧唧的叫声,把我一下子从“冬眠”中叫醒。

那天在上班的路上,我看到树上的四只小麻雀在叽叽喳喳互啄,像是鸟妈妈在教训做错事的两只幼鸟,不禁心里一阵好笑。一路上,过了一冬的枯树寒枝,仿佛突然有了精气神,伸展攀援。我最喜欢看那一节一节鼓起的芽苞,仿佛新生的婴儿般新鲜。翌日再看,有些已经绽开,一簇簇嫩绿的新叶张开来,如同花朵般。不同的树种,新芽稀疏不均,叶形和叶片纹路也不同,因此绽开的姿态各异,煞是好看。在夹着寒气的春风里随枝摇曳,比新绿的晚春和浓绿的夏天生动多了,带给人喜悦。

说到早春的花,我们住的这个居民区里,最多的就是迎春花和樱花了。一户人家的围墙上种满了黄灿灿的迎春花,因太过耀眼,向来不是我所爱,但是有绿叶的爬藤搭配,就灵动了许多。在我们后院的拐角处,每年都是那支垂枝樱最先绽放,淡粉的五片花瓣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在光滑的枝条上它们花蕾朝上,随风摇荡,飘逸脱俗,如同有灵的仙子一般。苏子说,“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我猜想,得道者该是化作垂樱的花瓣,飞升而去的吧。

待到垂枝樱落英满地,绿叶爬满枝头的时候,就是玉兰的世界了。早年在北京,初春时节,有时间一定去故宫红墙边看玉兰,如今到了纽约,到处都可以见到了。这种拥有饱满花瓣的花,绽放在无叶的高高的枝头,有一种高雅贞静的气息。

北京的紫玉兰在纽约最是常见,还有粉色和白色渐变的天目木兰,如果说她们是红楼仙子中的宝钗的话,那另外一种纯白花瓣的玉兰,就是玉兰中的黛玉了,它的卵形花瓣,比通常的要窄,褐色的枝条曲曲折折,像是野生种类,多方查找,才知道它的名字叫“星花玉兰”。

在布鲁克林的卡波山住的时候,我发现一家的庭院前种了这种星花玉兰。早春时节,总忍不住绕道去看看它。它和其他的或杯状或碗状的玉兰不同,细长的花瓣披散开来,随性自然,美得不容亵渎。比我喜欢的另一种白色的雏菊更显雅致和灵性。走近前来,可以闻到幽幽的花香,据说过去的人用玉兰花的花瓣配制香精,或用来熏茶。古人也有许多咏玉兰的诗,其中最合我意的还是王维的那首《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在山野的一片静寂中,玉兰兀自盛开又凋谢,如同流光乍现——人来到世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北方的春天总是短暂的,倏忽间就入夏了。自从搬到皇后区居住,再也没有见到过星花木兰,不过今春在临街的楼区前面发现了一种飞黄玉兰,绿色花托上是鹅黄色的巨大花萼,花瓣开放的姿态卓尔不群,观看之间,仿佛万籁俱寂,内心宁静如水……。

如今,无论大陆还是美国,初春最流行的就是赏樱,我去过布鲁克林的樱花祭,繁花满眼,人潮汹涌,一树的樱花沉甸甸的,却是过分喧闹了。再没去过。(2019428日《侨报》浮生若梦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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