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就是缘分——王渝《碰上的缘分》新书发布会侧记

作者 01月07日2021年
◆          相聚就是缘分
		 	  ——王渝《碰上的缘分》新书发布会侧记

                ·唐  简· 


    2017年7月2日,著名诗人及编辑王渝的随笔集《碰上的缘分》新书发布会在
纽约法拉盛图书馆举行,与会者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华文作家、华文文学爱好者,
以及多位名家,会场被挤得水泄不通,门内门外,多人从发布会开始站到结束。

    王渝出生在重庆,曾在南京生活,在台湾长大,毕业于台湾中兴大学,后留
学并定居美国,现为海外华文作家笔会顾问;曾与友人共同创办《儿童月刊》,
鼓励儿童创作,尤其是儿童诗;曾为海外华文作家笔会会长,代表该会出席布拉
格的会议,任文学刊物《今天》的编辑室主任和散文编辑、《科学月刊》台湾修
辞编辑,以及《华侨日报》纽约副刊主编。  

    发布会分为打书(书评)、作品朗读、听众提问、新书签售四个程序,其中,
打书和朗读穿插进行。主持人是图书馆的邱辛晔馆长,会场气氛热烈,轻松。

    一如《碰上的缘分》朴实而贴近生活,王渝的发言诙谐而自然,她说:“发
布会主要是为新书宣传,请来发言打书的都是捡好话说。这对作者来说是很大的
享受,平常哪里能听到这么多称赞呢?不过几位打书人之中有两位我不太放心。
宣树铮老师做惯了老师,说着说着很可能就以为身在教室,那么对于学生功课,
不免要挑出不足之处加以指正。另外一个让我不放心的是夏沛然先生,他是我的
丈夫,声音没我大,说话没我快,喜欢讲道理,总被我的不讲理给颠覆掉。我对
他的发言很质疑,不知是否另有居心。”话音未落,下面已经笑成一片。

    王渝提到,《碰上的缘分》一书的文章都来自她为香港《大公报》写的小专
栏副刊《小公园》,以其中一篇同名的文章命名。她深深感到生活中充满了碰上
的缘份,就像今天和到会的人们同坐一堂。在为《大公报》写专栏的两年中,王
渝对平常或以往遇到的有趣有意思的人或事都不放过,她总是细细地思索,往深
处挖,发挥想象,与过去、当下甚至未来联系,题材因而变得处处都是,信手拈
来,加之心中存了读者,便时时亲近读者,下笔即亲切,自然,幽默,风趣。 

    散文大家,92岁高龄的鼎公(王鼎钧先生)的发言也博得了阵阵掌声和笑声。
他说:“我讲话已经不行了,我们馆长不相信。今天我是道贺的,如果要讲话,
先说恭喜;如果说恭喜还不够,那就是鼓掌。”场下鼓掌。他接着说:“鼓掌对
你的循环系统有帮助,对你的内分泌有帮助,对你的肠胃消化系统有帮助。鼓掌
可以治百病。怎么听到这句话的,鼓掌的不多?”场下掌声雷动。鼎公讲到了
“缘分”,缘分有攀缘和随缘之别。他称,他跟王渝的缘分可不是碰上的,而是
攀缘,是有心结识的。鼎公1978年来到美国,来了就看《华侨日报》,因为这是
在台湾看不到的报纸,结果发现有副刊,心里就踏实了。“副刊的编辑就是王渝
女士,”鼎公说,“所以我们去认识王渝女士是用了心的,不是碰上的缘分,是
攀缘。”场下掌声持续不断。

    打书人之一,彭博新闻社财经编辑曹莉上来时,笑意未尽。她讲述的是《王
渝笔下的人物、生活经历和思考广度》。她说:“读王渝老师这本小品文集,就
像遇上一位热爱生活,阅历无数而又思维依旧开放、敏锐的长者。”王渝的生活、
工作足迹遍及台海两岸和大西洋两岸的欧洲、北美,因为她多年做记者编辑的缘
故,以及她本人的文学修养和现代诗的成就,让她有机会采访和接触许多当代中
国文学史上绕不开的名人,如她在书中记述的台湾著名诗人周梦蝶、痖弦,大陆
文学家沈从文、巴金、刘心武,海外华人作家木心、文学评论家夏志清教授等,
甚至还有仍然活跃在文坛,就生活在我们身边的王鼎钧和宣树铮老师等。

    正如作家刘荒田在序言里说的“信手拈来便是文坛掌故”。曹莉这样评价
《碰上的缘分》:脚走东西半球,思贯中外古今,笔写俗人雅事。读王渝的文,
曹莉得到了这样的启示:文学深广无界,生也有涯,而知无涯;人生可以美好,
举重若轻,莞尔一笑。 

    发布会不单单是对王渝新书的推介,也是文学友人之间交流的场所。著名诗
人、画家和作家严力,在上百篇文章中选择了朗读《宣树铮的痛苦》,场下,曾
任《彼岸》杂志总编,主持“北大笔会”的文学教授宣树铮近在咫尺。王渝在这
篇文章中写道:“他在课堂上无限感慨地说,电子数据时代,只要手指按按,天
南地北不但能马上说上话,而且还可以视频。通信是发达了,但是诗词里面表现
的思乡之痛和离情相思之苦,以后的人都不懂了。原来树铮兄的痛苦,是舍不得
将在时间中消逝的痛苦。”情况是,先是宣树铮有了痛苦,继而王渝写下了这篇
文字,后是严力朗读此文,文人学者之间的理解与欣赏令人感动。

    紧接严力朗读之后,令王渝“不太放心”的宣树铮对《碰上的缘分》作出了
评价:“鲁迅的文章基本都是报纸文章,平均下来都不超过一千字,王渝的文都
是五百字左右。千字文很难写,五百字的就更难写。要看本事的话,这就看出来
了。”宣树铮旁征博引,从散文的历史开始,讲到散文对一个国家和民族的重要
性。他说:“一个国家如果散文没有一个很好的风格,文章没有很好的风格,对
这个国家民族和民族的性格,对这个国家各个方面都有影响。如果以前的文章是
像现在网上这样随便,我们民族的性格就会不一样。”这就涉及到了王渝的语言
和审美艺术。他指出,判断是不是文学,有两条,第一,文学是语言的艺术;第
二,文学是人学。言下之意,王渝的文章符合文学的标准。他还说:“王渝的文
章,语感很强。王渝的语言,清爽,简洁。王渝的文章没有废话,不管她写什么,
清风明月。王渝不光是语感强,而且审美感很强,她知道一篇文章怎么写,关键
在什么地方,卖点和亮点在哪里。”宣树铮的结论是:小品文是文艺的少子,但
这个孩子有所不同,这个孩子是老来的子,就是这种小品文。而王渝是天生的写
小品文的作家,小品文的前途最广阔,王渝是个人才。

    《侨报》专栏《美国故事》的作家蔡维忠博士不久前写过一篇文章评论王渝
的书。他发言道:“今天,我换一下角度,题目是《书里书外》,不但讲书,还
要讲人。书里指王渝的文字,书外指她这个人。书里描述的可以在书外得到验证。”
蔡维忠列举了王渝在书里书外许多好玩的事,她不但自己迷糊,坐在车里也能让
开车的朋友迷路。但是,蔡维忠说:“热心帮人的事她可没忘,小事迷糊,大事
不迷糊。史上记载宋朝的皇帝评价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让他当宰相。
王渝也是大事不糊涂的人。”此话惹得王渝做宰相梦,幽幽地问他:“我也是这
样的人啊?”蔡维忠认为王渝在书里书外,都很随和,真诚,热心,扶持了不少
作家,为海外文学做出了重大贡献。王渝在书里描述了诸多亲身交往的人物,从
文学大家巴金、沈从文、王鼎钧、刘心武、木心、痖弦,到小诗人,甚至后来变
成朋友的陌生人。

    蔡维忠这样评价王渝:“书里让人感触最深的人物,是作者本人,我读到她
的幽默、她的情趣、她的情怀、她的感悟、她的魅力。她是一个很值得交往的朋
友,很值得尊敬的师长。书里的她和书外的她都是这样的人。”

    对王渝的才华和为人,石溪大学文学教授李文心与蔡维忠的认识相似。李文
心也举了两个例子。在《我想写推理小说》中,王渝讲到家里聚会最后一个客人
离去时,她忙着叫住那位先生,把风衣递给他。人家说不是他的,王渝正色地推
理说当然是你的,别人都走了,不是你的,是谁的。背后一个声音说那是他的,
说话的是王渝的先生,一脸的诧异和无辜。“我看到这里,笑得几乎背过气去。”
李文心说。另一个例子,《当我们同在一起》记述了王渝和友人一起去布朗大学,
两小时的车程开了快三个小时却还没有到。天下起了雨,车的雨刷失灵,他们只
好到加油站避雨。加油站的人说,此处离布朗大学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们再次上
路,天色已暗,车灯也出了问题,只有一个亮,吓得王渝不敢再讲话,一行人终
于在夜幕降临之前赶到。“不知他们是在当地住了一宿,还是连夜赶回了纽约?” 
李文心说,“此时人困马乏的,车又是独眼龙,星夜兼程,或许有更精彩的故事?
我的胃口被吊起来,真想接着读下去。”

    李文心评价王渝:“王渝老师是我敬仰的长辈诗人,她平易近人,温文尔雅。
王老师的诗强调抒情和反思,沉静中透着智慧。而她的文章却欢快洒脱,随意中
透着灵气,如同净直挺拔的莲花,篇篇自然隽永。她的幽默来自生活中真实的细
节,像平湖水面的波纹一样舒缓,自然,绝不刻意营造,但字字句句却独显匠心,
予我无穷惬意。这等佳作难得一见,读来真是好玩!”

    在发言的时候,上场的人常常忍俊不禁,场下的人一个个聚精会神,一次次
鼓掌,大笑。众人笑得最厉害的,是在王渝“不放心”的打书人沛公(夏沛然)
上场不久以后。沛公认识王渝57年,结婚55年,他说王渝最大的一个长处,是她
的朋友比他的多好几倍,从几岁的小孩,到八九十岁的都有。沛公说:“王渝的
长处是对所有的人都很好,对朋友一无所求,可是都很关心朋友。所以,朋友都
愿意替她‘系鞋带’。”关于“系鞋带”,有一个典故。王渝曾在纽约的一个托
儿所做助理老师,做了两年多,某天回家告诉沛公,她看到的小孩有两种,一种
小孩是,鞋带散了,不会系,就把脚抬起来,马上就有同学给这个小孩系鞋带,
另一种小孩就帮别人系鞋带。沛公于是醒悟了:“人也有两种,一种是不太会系
鞋带,另一种是专门为人系鞋带的。我看到王渝坐在这里啊,她就是这种,把脚
抬起来,有好朋友就替她把鞋带系好。”听到这,在场的人早已笑得稀里哗啦。

    顺理成章地,沛公称“王渝在生活上比较困难”就很好理解了。而有了这个
理论,就不奇怪王渝在拥有了若干球鞋,抱怨每一双都有问题之后,终于在某一
天发现,这些鞋不合适的原因,是因为鞋子前面的鞋带没有放松,而鞋带放松后,
以前的鞋子都可以穿了。这件奇事,令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讲到王渝出这本书,沛公说:“王渝,她因为生活上比较困难,这些文章,
她就怎么样也整理不出来。刘荒田说,你东西寄过来,给我。所以,是刘荒田和
大象出版社的编辑去共同整理出来的。王渝真的坐在那边,就很享受的。”这时,
所有的人都在捧腹。“我,很为王渝高兴,因为她整理不出来,心绪很烦,在家
里给我制造不少麻烦。现在她很开心,我也很替她开心。恭喜!”沛公的发言结
束在不断的笑声和掌声中。

    在到场的王渝的朋友当中,纽约华文作家协会会长周匀之,将近70年前就是
王渝的先生沛公的小学同学。周匀之第一句话就幽默地称:“我跟王渝有特殊的
关系。”全场的听众自然大笑。“特殊的关系”,除了与沛公的渊源,另有三项。
第一,王渝是纽约作家协会的资深会员,多少年来与周匀之一起经常参加各种活
动。第二,周匀之也经常读《大公报》,在王渝写专栏期间,读过了大部分她的
文章。第三,“今天来参加她的新书发布会,我们特殊的关系又加深了一层。” 
周匀之如是说。 

    发布会似乎一开始就注定了基调,安排和主持得极好,主持人邱馆长的机智
和诙谐还多次引得众人莞尔,譬如,听完沛公的发言后,他说:“其实最好的系
鞋带的人就是夏先生,不过也不亏,刚才说认识王渝57年,结婚55年,两年就追
到了。鞋带系了55年,再系下去,再系50年。”

    邱馆长这样评价王渝的《碰到的缘分》:“王渝幽默的笔触,令读者对这些
默默无名者,过眼不忘。看似轻松、简洁的铺陈与描绘,足见作者阅世的智慧。
王渝笔下有那样辛劳的众生,但她的笔触是轻微的,调子是淡淡的,可谓含泪的
幽默。”他又说:“王渝老师为香港大公报写专栏,在五百字的局限中,写的是
小品,却皆有大气象。笔下人物或有清风拂面之雅,或具风云汇聚之势;她写与
各人的交往,平淡中微澜,有看头,耐回味。”邱馆长将他的评论写成了两篇短
文,发表在《世界日报周刊》上。

    除了诗人严力,还有应帆、阮克强、陈金兰和唐简(笔者)朗读了王渝的文
章。应帆朗读了《两只石狮子》,此文讲述的教导儿子的趣事,让三个孩子的父
亲深有感触。诗人阮克强朗读了《初访沈从文》,文字下的深情,催人落泪。陈
金兰是海外华文作家笔会会员,选择了朗读《刘跃的画》。据她说,写画家的文
章不多,尤其是写抽象派画家的就更少,而这篇不但写了画家,还写了他的画风
和作品内容,以及如何欣赏抽象画,更有文章结尾美好的诗歌。笔者是北美中文
作家协会的会员,热爱文学,业余写作小说、散文和诗歌,朗读了《漫步空中花
园》,选择此篇,是想象着王渝漫步在“纽约的空中花园”,向往古代巴比伦的
空中花园,最后回归童真,脱下鞋,加入玩水的儿童,凉快她那走累了的双脚。

    发布会结束前,进行了听众与王渝之间的问答。

    听众一:“王渝老师对大陆的、台湾的、香港的、外国的人,觉得你的心态
那么慈和,充满了一种关爱,想请问王渝老师,为什么你会有这么一种心态?”
王渝说:“我从来对任何人都不排斥,我从小时候,到已经读大学了,到我们家
门口来找我的,有五岁的,也有很老的。我走在街上,我是看人,我看每个人都
是一道风景,而且都是非常有趣非常美的风景,我是天生爱人,所有没有办法。
我也不晓得是为什么,就是从小长成这个样子。”

    听众二提到台湾的学者,特别是年长一辈的,特别谦恭,温文尔雅。对此,
王渝回应:“我们在小学、初中都碰到过非常让人难忘的老师。”她讲到了初中
教国文的老师,那时,班上发生了偷钱的事情,老师就教育大家,表达希望偷钱
的学生把钱放回来的心愿,而不是去搜书包,因为如果查了,抓到偷钱的人,他
今后就没办法做人了。“所以我们都是受这样的教育长大的,我自己觉得我们碰
到很多好老师,我们不能够忘记我们学到的很多东西。”王渝补充道。 

    听众三:“是王渝老师最早发现了木心先生,您是怎么知道木心先生的?”
王渝回答:“很多人都说我发现了木心,其实不是。木心其实一直都在,这个很
自然的是,我那时在编副刊,木心是一个很会写的人,当然会想到投稿,他就投
稿给我们。”王渝讲到,她很喜欢木心的作品,建议木心投稿给台湾的痖弦编辑,
让更多的读者接触到他的文字,因此后来事情就发生了,痖弦很喜欢木心的文章,
《联合文学》给他出了一个专辑。一件事引向另一件,陈丹青知道了木心,推介
了他,使他终于有机会回到自己的故乡,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

    最后,听众中的布鲁克林图书馆中文书采购小组的丁丽娜说,非常感谢王渝
给他们的中文书库增添了一笔财富,佩服王渝对人的大爱。她表示,如果在亚马
逊上有王渝的书卖,肯定要去写书评,并要到图书馆的网站去推广。丁丽娜曾经
担任过全美华人图书馆协会美东分会的会长。

    笔者环顾会场,王渝的面前堆满了“粉丝”赠送的鲜花,新书很快一抢而光。
而与会者,从二十多岁到九十多岁,年龄差距明显很大,正符合王渝朋友的特色。
缘分,不论攀缘、随缘与否,相聚就是缘分。

(寄自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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