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丰碑(七)愿望

作者 05月22日2018年

 

 

 

第七章  愿望

 

    满基和玉珍到夏威夷大约有一年的时间了。那个圆圆的脸蛋,胖乎乎的儿子亚洲刚一迈着颤颤巍巍的双腿蹒跚学步时,很快就接上了二儿子欧洲。接踵而至的是老三非洲。父母在为惠普尔一家准备饭食,这些小家伙就在厨房地板上跑来跑去闹个不停。随着孩子们不断线地出世,满基和玉珍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在中国的家庭中,有一种普遍的现象,叫作男女授受不亲。丈夫从来不向妻子递交任何东西,因为那样做就是在暗示:“我希望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你就必须接过去。”于是男人就得把东西放在妻子附近,她自己再找时间拿起来。有些人对这种风俗并不在乎,但是还有另外一条,那是所有人都必须遵从的。就像那个秀才在原住民商店里向惠普尔医生解释的那样,一个尊贵的丈夫从不讲自己妻子的名,不论在家还是在外,都是一样。一个女人只要与满基一结婚,她就仅仅是他的妻子而已,这是她的本分与德性。生了孩子,那就要加倍小心,一定要把她的名字向孩子们隐瞒起来,而且从此以后没有人再去讲,因此,在夏威夷的华人中间,知道自己母亲名字的成年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满基的情况更为复杂。客家女玉珍说起来并非他的妻子,最多只不过算个小妾。她永远也不能被称为母亲,不然就是有伤体统。到目前为止,她已生下三个儿子,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然而孩子们真正的母亲却是那个循规蹈矩,留在低村的结发之妻关家女。按照华人的习俗,这第一任妻子才是满基所有孩子的合法母亲,不管这些孩子在世界的什么地方出生,也不管他们的生身母亲是何许人也。

    于是,玉珍,这位清瘦的客家女的名字便成了五洲大婶,意即以五大洲名字取名的五个孩子的婶娘,而她也正是以这个古怪的名字享誉全城的。她认为自己很幸运,因为在许多家庭中,像她这样的小妾,只是被称为“那个人”,或简而单之地被称为“她”。然而满基不愿意那样称呼玉珍,原因是那个原住民秀才的预言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这位客家女媳妇将会给他生下许多儿子,而且他们还要分掌世界各大洲。有鉴于此,机灵的满基无论何时称她为五洲大婶,总感到心中对她有一种特殊的爱。

    不仅在她的儿辈中间决然没有一个,而且在她以后那众多的孙辈中间,也决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姓甚名谁。更有甚者,没有任何人认为她就是自己的母亲,因为满基经常严肃地对孩子们提醒说:“你们的母亲在中国。”所以,这些孩子已经确信自己的母亲正在低村等待他们,而且他们所应该孝敬的也正是那个女人。后来,有一名摄影师从广州出外到金谷地区游览。有些村民向他扔石头,因为他们认为那个摄影师是一个想用魔法盗取别人灵魂的巫师。可是在低村,那个去过加利福尼亚的春发大叔却怂恿侄媳妇说:“照一张相片寄到香树国吧。”那个女人不仅照办,而且就把照片寄给了满基本人。姬家这些身居海外的孩子把这张照片挂在墙上。那位仪态端庄,衣着漂亮的原住民关家女,便从墙上低头俯视着他们长大成人。这张早已泛黄的老照片,在他们心中激起一种儿子对母亲的庄严孝敬之情。在这方面,玉珍是望尘莫及的。

    不过玉珍对此并不在乎,因为作为一名客家人,她被两个至高无上的动机所驱使:她想供孩子上学,这是重中之重。为此她将乐于牺牲一切;其次,她想买地。为达到这两个目的,她需要钱,因此刚到檀香山仅仅几个星期,她就开始卖菜。现在,她又背着惠普尔一家,为一些客家单身汉洗衣服。有一天,惠普尔医生问妻子:“阿曼达,后面草坪上那些蓝色衣服是怎么回事?”

    “我们根本没有蓝衣服呀,”阿曼达回答说。此后,他们就做了调查。

    “不要再洗衣服了!”惠普尔医生命令道。此时,玉珍已经在开始攒硬币了。

    后来,玉珍又转而为华人单身汉侍候饭食了。这件事相当有利可图。然而阿曼达又渐渐产生了怀疑:为什么努阿努街上陌生人川流不息,而且都悄悄地溜到她家花园的后门口呢?“约翰,请不要怪我胡思乱想,”有一天夜间阿曼达说。“可是你就不认为我们的女仆是 …… 嗯 …… 所有这些人?”

    “虽说如此,可她毕竟只是个厨子的小妾。我想她是不是认为那样可以稍微多挣一点钱呢?”

    “约翰,多可怕呀!”

    他们认为的确应该采取一些措施。惠普尔医生主张先亲自观察一番。几天之后,他步履蹒跚地走进客厅,捧腹大笑。“唉,这些可恶的华人!”他呵呵地笑着说。“阿曼达,豪克斯伍尔德船长该看看我们后院在发生什么事情。他从前的所有怀疑都被证实了。”

    “约翰,到底怎么回事?”

    “姬太太的想法真可怕,她正为那些光棍侍候热饭呢。”

    惠普尔太太也窘迫地大笑起来,最后问道:“我们的仆人为什么想这个办法去多挣钱呢?我们给他们的薪水不低呀。”

    “他们立志供孩子们上学。”惠普尔医生解释道。

    “那对他们来说倒是不错的,但是不该在我们的地产上开饭馆。”就这样,玉珍再次被迫停业。但她现在所攒的硬币已经比从前增加很多。

    玉珍的机会终于来到了。她发现在惠普尔的土地上有两英亩沼泽地可以变成摇钱树。这一次她亲自找到惠普尔医生,讲着所有檀香山人讲的那种粗俗的杂语:“我可以种一种那块沼泽地吗?”

    “为什么?”

    “种芋头。”

    “你们华人吃芋头吗?”

    “不吃。我们可以做泡芋。”

    “你们不是不吃泡芋吗?”

    “不吃。我要把泡芋卖给当地人。”

    惠普尔医生又询问一些情况,发觉玉珍的主意还真是不错。夏威夷人现在都集中到养马、出租场地以及机械修造方面,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做泡芋上,于是做泡芋这种事就自然落到华人手里。惠普尔医生对这个想法非常高兴。他告诉阿曼达:“我那块沼泽地空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华人教会了该怎么利用。我越来越喜欢这些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玉珍在这块土地上创造的奇迹,也越来越深刻地教育着惠普尔。作为一个女仆,玉珍工作时间是特别长的,然而一旦挤出一点时间,她也要急匆匆地往那块芋头地里跑,把那只尖顶帽往下巴上一系,蓝裤腿一卷,光着脚就跳进稀软的泥田中。她修田埂比大部分男人都强。为了便于耕作,她还修了通畅的排水渠,而后再为芋头引水。惠普尔医生看她如水獭般勤劳,心里想:“她对土地有一种绝对的亲和力。”这样一来,他对玉珍后来的行动就不感到吃惊了。那是在一个炎热的日子里,她找到惠普尔,一边用草揉搓着满是污泥的手,一边问:“你把这块沼泽地卖给我行吗?”

    “你的钱是怎么挣来的呢?”他揶揄着问。

    玉珍把自己已经攒了多少钱一说出来,惠普尔可真是吃惊不小。“差的钱我就靠卖泡芋来挣。一年一年地攒,我一定会把欠你的钱还清的。”

    闻听此言,惠普尔喜出望外,因为他们新英格兰的先辈送孩子上大学,就是为了让他们能从事本小利大的生意。但是惠普尔却令人失望地说:“这块地离我们家太近,不能卖。不过我可以在山谷那边卖给你一块。”

    “我们能去看看吗?”玉珍问。“现在就去行吗?”对土地的渴望,竟然驱使她为去看一块沼泽地步行数里而不辞辛苦。想当初,客家人为获得谷地曾经奋斗了近五十代,而她现在就站在最好的土地上,而且决心要把一块良田沃土买到手。那一天,惠普尔医生偏巧不方便,没能领着她到山谷去看自己心目中那块荒芜的沼泽地,更糟糕的是,他后来居然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然而,玉珍却一直牢记在心。

    她在买地问题上的进展受阻于两个障碍。首先是满基不赞成。他说:“我们不会久留此地。买了地,以后回国就得扔掉,这太傻了。”

    “我非常需要一块地,”玉珍以客家人惯常的执着态度争辩着。

    “不行,”满基劝阻道。“我们的大事是尽量攒钱,然后带回低村去。一回国我就去把你送回高村去。你在原住民中间是没有好日子过的。再说我媳妇也不会让你留在我身边。”

    “那些孩子怎么办呢?”玉珍问。

    “嗯,既然他们是真正的原住民,又都有原住民的名字,他们就得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他看得出,这些话使玉珍很伤心,于是迅速地加了一句:“当然喽,我要从我攒的钱里拿出一点儿给你,你可以在客家人的村里买一块地,也许我们还能经常在路上见面呢。”

    “我就想在这里买地,”玉珍恳求道。

    “五洲大婶!”满基大声叫起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她遇到的第二个障碍是关于泡芋。夏威夷人虽然和华人一样聪明,但是他们却偏偏做不好自己爱吃的食物。玉珍种的芋头又特别好,就连惠普尔医生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她收芋头的方法也很别致,先是打掉绿油油的叶子,象卖菠菜那样去卖,然后再把杆子剥光,做得象芦笋。芋头花则当成花椰菜卖给当地人吃。最后才剥下能做泡芋的黑色大芋头。生芋头虽然冰清玉洁,但由于含氧而发苦,不能食用。不过煮熟剥皮就好吃了,看起来象奶酪。玉珍把煮熟的芋头放到一个六英尺长的槽里,再用一根火山熔岩做的杵去捣碎,使之逐渐液化,最后做成一种黏胶似的圆形球状食物。这就是泡芋,是世上最好的淀粉:带硷性而不带酸性,比红薯更易于消化,比稻米更具营养,连两周大的婴儿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喂,患肠胃溃疡的老人也会有滋有味地去尽情享用。惠普尔吃饭时,一不吃面包,二不吃红薯,专吃玉珍做的泡芋。这种吃法使他的朋友们很感兴趣,而他就把这叫作“我唯一的美味佳肴”。

    夏威夷人喜欢泡芋,但不愿做。当华人接过做泡芋这个令人疲惫不堪的担子时,他们都由衷地感到宽慰。但是,他们并不喜欢玉珍一家的做法。准备出售泡芋的日子里,按照夏威夷群岛的习俗,要沿街吊挂小白旗。玉珍刚一把她的泡芋摆出去,人们就都兴高采烈地蜂拥而至,可谁料想,吃起来却大倒胃口,于是抱怨她的泡芋质量太差。她的泡芋并不是人们所要吃的那种刺激性小的灰色食物。人们十分抱歉地要求她要注意器具的清洁,因为在日常生活中,夏威夷人对卫生的重视程度令人难以置信,在做泡芋的时候,他们简直成了清洁狂。如果一只苍蝇落在一只碗上,他们就要把碗里的东西全部倒掉。正因为如此,最可恶的流言蜚语搅得满城风雨,说华人的泡芋不干净。更有甚者,还添油加醋地故弄玄虚,耸人听闻。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作为群岛基本货币的美元,一下子面对三种不同的硬币兑换率:十个美国镍币等于一美元;八个西班牙瑞尔等于一美元;四个英国先令等于一美元。由于镍币和瑞尔的大小差不多,夏威夷人就千方百计让华人确信,价值十美分的一个镍币,正好和价值十二个半美分的一个瑞尔相同。此后,因为玉珍大量搜集瑞尔去换镍币,那些人便从中大渔其利了。

    玉珍一家配制好了第五炉泡芋,外面的小白旗也飘飘扬扬地过了好久好久,可就是不见一个顾客。他们继续等呀等,最后终于有一个高大的夏威夷女人步履轻松地走进来,把手指伸进紫色浆糊状的泡芋里,而后拿出来用舌尖一舔,带着明显的厌恶感嘟哝着:“我要买三块,但是得半价,而且用镍币。”

    真是欺人太甚!玉珍的体重虽然只有这个高大顾客的三分之一,但她却不顾一切地向那个女人扑过去,一直将她推到路上。大个子夏威夷女人也不示弱,开始动手打她,就像拍打一只愤怒的小苍蝇。一群群的人闻讯后都赶来看热闹。就连惠普尔医生也被吸引来了。他仿佛是在下命令:“泡芋不卖了。”

    这可把满基气坏了。他预感到这一闹的本身就等于砸锅了。于是他责备妻子太笨,连泡芋都做不好。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呢。家里剩下不少泡芋,俭朴的玉珍就让全家吃泡芋,而不是吃米饭。满基硬着头皮吞了一口,情不自禁地做了一个鬼脸。不过他发现孩子们很爱吃这种难以入口的泡芋,而不去吃米饭。

    满基啪地一声放下碗筷叫起来:“就这么定下来了!合同期满我们就回国。”

    “咱们再续五年合同吧,”玉珍恳求道。

    “不行!”满基咆哮着。“我的儿子们不吃米饭,倒爱吃泡芋,我受不了。照这样下去,他们就不是中国人了。”他想把泡芋扔掉,玉珍可不答应。“好吧,五洲大婶,”满基嘟囔着。“我现在光吃泡芋,可是等合同一结束我就得回国。”春发大叔在加利福尼亚挣了一百万美元,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很显然,他的这个侄子满基却无意在夏威夷效仿他。

    泡芋生意的惨败也有好的一面。玉珍一直是个创业者。她发现把芋头梗切成一截一截的,腌成咸菜,再和鱼肉一起炖,就会美味可口。这一发明创造使她从碎芋头梗中找到了意外的财源。她又重新把芋头花当成花椰菜卖,叶子当菠菜卖,芋头却卖到福特街国王泡芋厂,梗子全部留在家里,腌好后捞出来装在两只筐里,用竹扁担往肩上一挑,打着赤脚,走街串巷,在全城卖起了自制的中国泡菜。惠普尔医生把玉珍不屈不挠,精神抖擞,以至东山再起的精神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有一天他对玉珍说:“姬太太,你还记得我提起过的那块地吗?”

    玉珍立即两眼生光,惠普尔医生注意到她是多么迫切地等待他的下文,于是慢吞吞地说:“我已经看过那块地,不大值钱,可我不想卖给你。”一种绝望的心情立即使玉珍的脸色变得蜡黄,看起来颇有意思。惠普尔医生的话一出口,他就为自己这个玩笑惭愧了,于是急忙加了一句;“我打算把那块地送给你,姬太太。”

    玉珍当时只有二十二岁,但是她觉得自己颇似一位高龄老妇在盼望某种来之不易的事

物,一双杏仁眼满含着泪,两手紧紧地捂在腰间。她心中窃想:“那块地也许就是我的了,那可是香树国一块沃土哇。”一想到这里,她就泪珠成双结对地滚到了两腮上。然而,她又以一位安分守己的妻子身份大声说:“五洲之父告诉我不必在这里为土地操心。我们很快就会返回中国的。”

    “太遗憾了,”惠普尔一边回答,一边想把这一话题当作无足轻重的事情结束下来。

    但是,在这位客家女固执的头脑中,祖祖辈辈传给她的那种对土地如饥似渴的愿望,已经压抑不住地喷涌而出。无以名状的惊恐之心使她呆若木鸡般站在惠普尔家的草坪上,眼巴巴地望着惠普尔医生从自己身边走开,带走了拯救她的唯一良机,即对土地的允诺,她被一种远远不能自已的力量所驱使,大声喊道:“惠普尔医生!”

    年迈的惠普尔医生转过身,看出了自己女仆正在经历的极大痛苦,于是又回到她的身边,和蔼可亲地说:“姬太太,怎么回事?”

    玉珍迟疑片刻,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流溅到她那张晒得黑黑的面庞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泥塑木雕般凝视他,嘴唇无声地嗫嚅着。最后,她才用一种幽灵般的声音叨念着自己的决定:“五洲之父返回中国时,我留在这里。”

    “噢,不!”惠普尔医生迅速地接着说。“妻子必须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我把这块地送给你是无条件的。”

    将来失去这块土地的那种令人震颤的可能性,终究再次激励了这位瘦小的华人女子。她喃喃地承认道:“他不是我丈夫,惠普尔医生。”

    “我知道,”他说。

    “他把我带到这里来,是要把我卖给你那天在移民局见到的那个男人。只不过是他慢慢对我产生了一点好感而已,所以才把我买下来,这全都是为了他自己。”

    惠普尔医生回忆起了在移民局的情景,开始感到玉珍是在说实话。然而,他实际上却只是个牧师,对自己的女仆也只能提提建议。他说:“男人的确时常为一些稀奇古怪的理由去找女人,姬太太,不过也能逐渐对他找的女人产生爱情,并且组成幸福的家庭。你和自己的丈夫回到中国去,这的确是你的本分。”

    “可我回去之后,”玉珍说。“是不准和他一起住在低村的。他会因为我的大脚感到丢脸。”

    “那你想怎么办?”惠普尔医生越来越感兴趣。

    “我得住到上面的高村去。”

    惠普尔医生的良心总是受到自己在生活中所目击到的不平所噬咬。然而,他又确信履行应尽的义务是人生意义的所在。“那你就到高村去住嘛,姬太太,”他和蔼地说。“把你的儿子带在自己身边,过个好日子。你信奉的神会保佑你的。”

    她冷冰冰地解释道:“可我的儿子们也得留在低村,我必须和他们分开。他们不会让别人知道我是他们的生身母亲。”

    惠普尔从她身边走开,在草地上踢着小草,过几分钟又回来,向她提出几个问题:她是怎么认识满基的?满基是真的把她带到夏威夷来卖的吗?如果回到中国,她果真要被迫离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吗?她的父母亲在哪里?听了玉珍被绑架的经过,以及随后的悲惨遭遇之后,他沉思片刻,而后坦率地说:“我们最好还是先看看那块地。”

    惠普尔医生推开自家的柳条门,领着这个挑筐的赤脚女人,在努阿努山谷走了大约一英里,来到一块低洼平展的田地。这是一块古老的芋头地,现在早已荒芜了。这块地主要是由一片向下延伸到努阿努溪边的沼泽地组成。惠普尔医生和他的华人女仆一边站在这里向远方了望,一边浮想联翩。这里将来可以变化。远处那边可以种芋头,比较干的地方可以种蔬菜。在那边的角落里,可以为一个女人盖间小房。再过几年,檀香山市就会延展开来,把这个地区包括进去。这是一块很有意思的田地,本身价值很小,然而进行一番改造,花了精力之后,它就会带来财富。

    “这就是你的那块地,姬太太。”两位看上去似乎很陌生的人握握手,又回到惠普尔家的房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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