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除现代汉语中的“老鼠屎”

作者 05月26日2018年

 

 

扫除现代汉语中的“老鼠屎”

 

 

我是搞文字工作的,具体说是搞编辑和笔译工作的,对两种语言的转换本能地极为重视,对其中出现的哪怕是最低级的错误,都特别敏感,听多了甚至很反感,乃至达到恶心的地步。我把这些 低级错误称之为当代汉语中的“老鼠屎”。美国的很多华人,乃至华语广播员,都像吃家常便饭一样,满嘴都是掺杂“老鼠屎”的句子,好像说话嘴里总有老鼠屎在舌头上转。每当听到这样的老鼠屎从播音员口中喷出的时候,我不禁一阵恶心,立即把广播关掉!可见我对这些语言老鼠屎是绝对深恶痛绝的。

这些“老鼠屎”究竟从哪里来的呢?我因为是搞翻译的,稍加思索,便得出了答案。原来是某些劣等翻译惹的祸,造的孽。这种“老鼠屎”不仅危害极大,污染了优美的汉语,而且像传染病菌一样传播的极快,极广。因为华人在美国,每天耳濡目染,在不知不觉中受英语句子影响,也就罢了。但奇怪的是,不远万里的大洋彼岸,中国人也在那里说这等带“老鼠屎”的句子,我看说起责任,媒体的恶劣作用不可小觑。我现在把这种语言老鼠屎简单归纳成以下几种:

 

  1. 生搬硬套英语语法

 

我把其中的四个种情况,归纳成四句话:(1)“一个”总当家;(2)无“有”不说话;(3)非说“像极了”;(4)“时候”变老大。

 

1)“一个”变老大

 

 

这叫动词前添加“一个”。其实在汉语中,名词前可加“一个”等数量词,再说不可数的名词,比如“水”、“空气等,连“一个”都没有资格添加,那动词就更不用说了。

例句:

我们进行了一个大扫除。

We have a general cleaning.

类似的句子如:我们进行了一个扫雪。(扫雪是动词,还说一个!)

 

2 无“有”不说话

 

动词前添加“有”,汉语里只有名词前可以加“有”,表示拥有什么东西。现在动词前居然堂而皇之地走出一个“有”字。原来把英语中表示完成时的虚词have给具体化了。居然翻译出来,犯的是极其低等的语法错误。在英语测试中,如果我是评分者,就毫不客气地给零分。

例句:

我有读过这本书。

I have read this book.

 

3 非说“像极了”

 

“像极了”汉语中不可放到名词前。如果两个东西一摸一样,可以说“这两个东西像极了”。现在却把“像极了”提前站位到句子中间。听起来似乎应该结束加句号了,岂不知还没说到正题。

例句:

 

这个地方像极了一个大花园。

This place is extremely like a garden.

 

4)“时候”变老大。

 

到做某事的时候了,应该说该做什么了,或者到做什么的时候了。现在可好,居然把时候提前,一跃变成龙头了。

 

例句:

是时候了我们吃中午饭。

It is time for us to have lunch.

综上所述,这些人把英语句子按照每个词的顺序,”一丝不苟“地翻译下来了。但岂不知,这等翻译叫”死译“!

 

  1. 港台化

 

再有一个问题,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就是大陆语言港台化,不仅娘娘腔令人作呕,而且一些词语,也是亦步亦趋,比如最常见的就是“言必称然后,无然后不开口,无然后不成话”。这个问题不说自明,是受台湾话影响。令人咂舌的是,其影响之巨,甚至连国家领导人也在津津乐道。我来美国一直是做新闻编辑,每天离不开中国大陆的央视新闻节目。这个问题我十分敏感,前几年甚至听到连国家最高领导人都在公开场合大说“然后”,简直令我无语。我就不明白,汉语的根脉明明白白在大陆,怎么现在却处处向港台靠拢。向那里的好东西靠拢是完全应该提倡的大好事,但是将语言老鼠屎视为瑰宝,这就极其不应该了。

 

  1. 语义混乱

 

现在有一些词语的意思已经悄然发生变化,甚至互相代替,以至把本来语义丰富的词简单化了。很可惜。

 

1)味道

 

比如现在人动辄就说“味道”,本来语义清楚的“气味”似乎已经被赶出语言的历史舞台。殊不知,英语中的“味道”和“气味”二者依然和平共处,谁也没有兼并谁,谁也没有吞并谁。唯独汉语里,这两个词,现在已经统统被“味道”一统天下了。须知,味道,是与口相关的东西,比如食品、蔬菜、肉类等。而气味,是鼻子的事,比如空气的气味,香水的气味。可好,现在统统叫“味道”了。连毒药的气味都叫味道了。请问,谁敢亲口尝一下毒药砒霜?还是美国华语广播员,在谈论香水的专题节目中,播音员满口的“味道”,作为媒体人,说出这等低级错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无赖到何等地步!香水的味道满天飞。请问,他们敢尝尝香水是什么味道吗?我相信,假如“气味”有知,应该早把鼻子气歪了!

 

2)回来

 

我们说话是要讲究方向的。是“去”,是“来”,还是“回来”,其间的区别在汉语里的表现都是相当明确的。好像广东话里“来”和“回”,语义模糊,无论何种情况,只用“回来”。我也常听广东人说某某人今天没有来的时候,居然说今天没有回来。仔细体会,“回来”这个词包含一种原来在这里,后来离开,现在又来到原地了,这可以说“回来”。而今天早起刚到上班时间,某人根本没有来过,怎么叫“回来”?明确地说,大概可以解释为,一个人离开某地,之后又来到原地,这叫“回来”。现在暂且撇开广东话方言不提。但我依然如梗在咽。我总想起多年前,中国中央电视台一位播音员,现在叫主持啦。他在提到意大利的马可波罗当年来中国后,回国时把很多中国的好东西带到意大利去了。他居然说马可波罗把很多好东西都带回意大利去了。仔细体会一下,就会觉得这么说不合适,因为说带回意大利,好像是说,这些好东西原来就是意大利的,后来被人弄到中国,现在他随身带到意大利去了,如果这样,便可以说带回意大利。否则,只能说他带到意大利去了。

 

  1. 叠床架屋

 

就是添加废话虚词。最常见的就是“进行”。“进行”其实本身就可以当动词,表示做的意思。比如:将革命进行到底。但人们往往喜欢把一个本来意思很清楚的动词,头上戴上一顶“进行”帽。比如:

我们在办公室里进行讨论。

其实不就是“我们在办公室讨论”吗?

我们在操场进行排队。

其实不就是“我们在操场排队”吗?

如果不加以纠正,有一天恐怕会有人说出“我们在餐厅进行吃饭”。“我们在卧室进行睡觉”。“我们躺在床上进行做梦”。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1. 胡乱扩大使用范围

 

汉语中的词语是各司其职,有时不能滥用,否则就会出笑话。被滥用最多的词恐怕非“工作”莫属。很平常,很通俗,很通人性的一句话,如果不当地冠以“工作”就不合适了,有时甚至匪夷所思。比如我就清清楚楚地记得,我们的官方媒体在讲到杀人疑犯在杀人后抛尸的时候,居然说出凶手开着汽车进行抛尸工作!杀人嫌犯的抛尸居然也叫“工作”!请问他们是在哪家“抛尸企业”高就?在哪家“抛尸公司”上班,在那位“抛尸老板”麾下供职?月薪多少,年薪几何?简直令人笑掉大牙!

综上所述,这些语言“老鼠屎”在当下似乎大行其道,有些人甚至以说“老鼠屎”为时尚。但无论如何,我是决不就范的,而且从我内心深处,真的希望有哪位神仙能发挥万能的神威,帮助我们将这种不堪入耳的老鼠屎扫除干净!如若不然,其危害真不知将伊于胡底?

 

  1. 诗歌标点及移行乱象丛生

 

经常有人请我翻译诗歌,有时真的很棘手。现在中国人的诗句越怪越时髦,有人说这是在学英语诗的风格。此话差矣!其实英语诗句并非如此,人家是按照语法写诗的,就连很累赘的the 都舍不得省略,即便是应该惜字如金的题目都舍不得。还比如动词本来是不定式,在题目中还“画蛇添足”地要加现在分词 ing. 要是中国人,哪里还顾及于此。再比如,中国人写诗既不要主语又不要标点。主语是纲,没有纲,目如何张?这怎么翻译?而没标点的句子,有时就无法分辨主谓语。另外,中国人对外国诗歌一知半解,学不到好的,学一些不得以求其次的东西,比如句尾没标点,那是人家句子没有完,为了押韵只好无能地在那里停顿移行,但这是由外语组词形式造成的,他们不是方块字,一个词任由字母顺序写下去,占空间不同,但汉字能占固定空间,而且句尾有无限多的字可以押韵,这比英语强百倍,英语这个先天不足,决定它要移行,于是出现无标点的半句话留在上一行,因此没有标点。而中国人根本不懂外语诗歌的特点,就在那里照猫画虎,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我最看不上那些故意把两个字留在上一行,下一行再继续写,这是有屁不放个痛快,非要憋着到下一行去放!我写一百辈子的诗也绝不这样写。写诗就要好好地写,诗的好坏不在句子怪,而在句子美。怪和美完全两码事。

 

2015年6月22日  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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