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菊花

作者 01月08日2021年

每次与家人去唐人街饮茶,点一壶菊花茶,是我们的习惯。菊花有清热解暑的功效,特别解渴,喝一口菊花茶,沁人心脾的清香直入腑脏,使人立刻神清气爽,这是我们喜欢它的一个原因。我们喜欢菊花茶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对它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吧:在乡间生活过,我们都曾亲眼看过野菊花璀璨盛开。

每年秋稻将成熟时,也是野菊花盛开的季节到了。不知不觉,某日走出家门,放眼四野,就发现村前村后,菜园边,路旁,荆棘丛中,田野间,山坡上,到处已是野菊黄灿灿的身影,仿佛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真让人有意料不及的惊喜。

野菊花或三两枝、三两枝的从篱笆间,荆棘丛中侧着身子探出头来;或一小撮、一小撮的洒满路旁,零零星星地点缀着田野;或大片大片地如潮水般漫过山坡,那就显得有点气势磅礴了。野菊花一律是黄色的,小小的花朵,花瓣平平地撒开一圈,聚着花蕊,青绿的枝叶,衬托着娇黄的花朵更加显眼。野菊花极其简单,却又如此美丽,那是一种毫不妖娆造作,最自然朴实的美丽。秋稻割下后,气候渐冷,万物开始萧条,田野间已没别的花卉或农作物,独有生命力顽强的野菊花,继续璀璨地盛开。

采摘野菊花是乡村女孩难忘的经历。一朵一朵菊花摘下来,采满一篮子,送到小卖部去,能换来好吃的零食:糖果、甜橄榄、杨桃片、酸蒜头……全都是让嘴馋的女孩子望着流口水的好东西。当然,我还曾用采来的菊花换过橡皮、铅笔和练习本。把一篮子菊花交出去,等待过磅的过程,是满怀收获与希望的过程,那可算是女孩子最早的以劳动所得换取成果的经历吧!一些贪心大胆的同伴,在菊花篮中掺入细碎沙土,以增加重量。我从来不敢,也知道不该如此,更不忍用粗陋肮脏的沙土去玷污那洁净美丽的菊花……

我印象最深刻,最难忘的一次遇见野菊花的经历,发生在读初中时代。那次我和好友瑶一同骑车返回学校,选择的是一条平常不惯走的山路。骑到一处,路旁是陡直宽阔的山崖,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地长满了野菊花。整幅山崖像一扇金色的屏风,又似一道金色的瀑布,朵朵菊花像金子般沉甸甸的直倾泄下来。时值黄昏,天边已出现烂漫的红霞,落日的余晖照映着菊花,越发金灿灿得炫目耀眼。山崖是临了海的,我们面前,一旁是金黄的花瀑,一旁是湛蓝的海水,美得简直让我窒息。我和瑶被如此美景吸引住,不由自主地停了车,又不约而同走近花丛,摘起菊花来,连枝带叶,一人摘了一大束,扎在车后座,高高兴兴地载回学校去。一路上,菊花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眼光,“好美的菊花!”的赞叹声不时传入我的耳朵,那一路,我多么为野菊花的美而感到自豪!回到学校,我用广口玻璃瓶盛水养着菊花,摆在宿舍的窗口,菊花灿烂依然,为我们绽放一室的清香。

后来,在都市的公园,我见过很多人工培养的菊花:花朵硕大无比,花瓣有宽大如指的,有细小如线的,有卷曲似拳的,有半伸半曲像蟹爪的;颜色更是赤、橙、蓝、紫......五彩缤纷,多不胜数;借着铁丝的牵绊,支架的扶持,被营造出种种诱人的美态,若说这些人工培养的菊花如都市中风姿绰约的摩登女郎,甚至伸展台上包装精美,艳光四射的模特儿,那属于山野的野菊花就是平实质朴、自然清纯的乡村女孩。我欣赏都市人工栽培的菊花之余,最爱的还是家乡的野菊花,那些平凡而又美丽的野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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