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宵

作者 03月28日2020年

    白天里,我们和一帮子朋友去长岛更东边的海边玩。虽然是临近的镇子,却是不一样的风情了,甚至他们的海滩都是要另外收费的。七月,大海是蓝的,小山是绿的,海岸线是蜿蜒着延展到远方的。一切又都是年轻着的,叫人难以想象不是夏天的日子。

    晚上,他们去另外一位朋友家看烟花,我们选择在家里呆着享受二人世界。天色还没暗,远处的烟花已经此一声彼一声地呼应着。明明知道是庆祝独立日的烟花,我们还是被一惊一乍地对笑,就如被日复一日地被某些小确幸砸中。

    我决定给我们做点吃的。院子里有新成的丝瓜。我摘了一条回来,把丝瓜刨皮,横切成一个又一个圆片,放在油锅里炸一下,再把鸡蛋打进去,慢慢地煎好,也算别出心裁的鸡蛋做法了。平常她不喜欢吃蛋黄的,今儿个蛋黄被蛋白裹着,不易分离,于是在我的鼓励之下,她居然也高高兴兴地吃完了。

    我又把前日买的大块面包撕成小块,放在煎过荷包蛋的平底锅里烘煎片刻,不想她也喜欢,一口一口地吃将起来。这面包因为用了迷迭香和意大利硬奶酪,许多人并不喜欢那味道。我是偶尔吃一次,觉得还不错。不想她也喜欢。很多时候,我们只因为喜欢吃同样的食物而成为一家人,也几乎是浅薄、又十分有趣的现象。

    吃过饭,她说,我们跳舞吧。于是,我们就站起来,拉着手,在厨房里转圈玩。她咯咯地笑,我也咯咯地笑。仿佛我们这两个身高差巨大的人,一双大手拉着一双小手,就是世界上最配对的舞者。又仿佛我们这两个其实不会跳舞的人,在充满人间烟火的厨房里,凭着一份默契和亲密,就能走出最快乐的舞步。最后,她恳求我拉着她的双手转圈。转着转着,她双脚离地,娇小的身躯轻盈地旋转,穿着的彩条裙子飞旋成一道彩虹,而彩虹上是她银铃般的笑声和笑声里夹杂着的央求:“停下来!停下来!”

    后来我们去院中小坐。这里的七月晚上,居然有些微凉的意思。天色还没全黑,隔壁的意大利邻居媞娜家正在开爬梯。女人们和孩子们的说笑声,在暮色里格外地响亮和喜悦。胖胖的媞娜远远地看见我们,举着一纸盘自家做的披萨,穿过草坪姗姗而来。她隔着栅栏把披萨递给我们,问了好,又祝我们独立日快乐。

    坐在秋千架上,我们一边吃披萨,一边看天看院子。我们指认着院角的松树、枫树和樱树,说起菜园里的丝瓜、豆荚、黄瓜和西红柿,还有栅栏前的蔷薇,感谢它们都在这初夏的夜晚陪伴着我们。偶尔,有一盏两盏的萤火虫在草丛里倏忽明灭,似乎在试探属于它们的季节是不是已经到来。

    披萨还没吃完,她却已经睡着了。我把她抱回去屋里去。她小小的脸在灯下更为白皙,睡着的样子更可爱,让我想及“天使”这样的词汇。这样的夜晚,能这样心无旁骛地陪一个孩子几个小时,带她吃饭、聊天、跳舞、闲坐,竟也让我无端地想起“良宵”这样的字眼。

    后来的某一天早上,她会告诉我:“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我问她为什么这样说,她会认真地讲:“因为我爱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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