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就是我的耶路撒冷

作者 04月26日2018年


 

我的家就是我的耶路撒冷

 

灵光一现,口出狂言

讲讲故事,开心无限

 

 

1.

 

开宗明义,首先声明,灵光一现,口出狂言,绝非亵渎圣城。树有根,水有源,说话必有缘由。

我来美国之后这二十余载,除了工作之外,几乎天天在家里坐冷板凳,日日专心于各类翻译。尤其是退休之后,为翻译国学经典,天天闭门造车,过着不啻苦行僧式的生活。

这种无异于自闭自囚的生活,令太太十分焦虑,为此,她使出浑身解数,为我寻求营造与外界接触的机会。三年前,她几经努力,为我申请到一家老年活动中心的参加资格。万般无奈,我只好服从。

这个老年活动中心一切活动免费。一周五天,天天有活动,车接车送。早晨9点左右专车到家门口接我,中午12点午饭后专车送回家。但是参加过两次活动,我就不再去了。原因是那里的活动简直令我(不是令他人)窒息。早晨专车接到老年活动中心,早餐早已准备好。人坐在那里无需自取,有专门服务人员伺候,真可谓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过上了老太爷的生活。

早餐后,老太太们有专车拉出去到超市购物,如果天天参加活动,还会赠予购物钱。老先生们大多不去购物,只是留下来玩牌、下棋、打乒乓。这几种活动我那种都不行,只有聊天尚可差强人意,但可惜无人可聊。我只好如坐针毡,苦苦等待午饭,匆忙吃过午饭,专车送回家,一天的活动不过尔尔。

一周五次这样的无聊活动,占去我几乎全部的翻译黄金时段。更有甚者,环视周围,全然被一些老态龙钟的“仙翁神婆”所包围,有的步履蹒跚,手如弹弦,脚如拌蒜,口将言而嗫嚅,眼欲睁而迷离。有些就是坐轮椅的残障人,有的甚至还是缺心眼的弱智。更有的小儿麻痹患者,佝偻着一只手臂,五指蜷缩,三指朝地,两指点天,走起路来,一步三晃,实在惨不忍睹。

一年四季,一周五天,我难道就被吞噬在这样的人群中间不成?不知别人如何,反正我是忍无可忍。于是我便见好不要,主动请辞回家,依然深居简出,继续焚膏继晷,全身心地投入我的国学翻译。

太太见状,很不服输,孜孜不倦,意志坚强,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在她锲而不舍的继续努力之下,我又进入一个由当地教会开办的老年活动中心。每周五天,参加者除了华人之外,还有日本人、韩国人等多族裔的老者。每周五天,被各族裔瓜分,华人只分得周五一天。仅就这一点而言,倒正中我是下怀。五天太多,一天正好。

  

不仅时间满意,内容也不错。逢周五八点半,有专车到楼下接我。到达活动中心参加几项活动。第一,吟唱圣歌;第二,牧师布道;第三,英语学习;第四,自由活动;第五,共进午餐。餐后专车送回家,一天活动大功告成。

   

我不是基督徒,但既然参加这里的活动,就要硬着头皮,滥竽充数,口是心非,有一搭无一搭,跟着吟唱圣歌。大屏幕上展示双语歌词。但是我很多时候看着大屏幕,不是看着歌词唱歌,而是出于翻译的本性,心里在那里给圣歌的翻译挑毛病,因为双语之间的意思有时差距不小,而且翻译的语言说新不新,说老不老,疙疙瘩瘩,从翻译的角度看,实在算不上佳品。

   

第二项是牧师布道。牧师是一位来自台湾的专职神职人员,四十多岁,仪表堂堂,年富力强,承管一所教堂。他到这个活动中心布道纯粹是为主而进行的义务活动。此君总是随身携带《圣经》,虽言必称上帝,行必据《圣经》,但其本人睿智聪慧,知识丰富,口才一流,英语水平了得,双语互相转换,精准机敏,如数家珍。就我这位无神论者而言,除去宗教外壳之后,我倒是从中学到不少宗教和历史知识。

   

第三项,英语学习。因为很多老者英语不好,甚至不会,都有学习英语的兴趣和要求,活动中心就安排了一小时的英语学习时间。学习班分初级班和高级班。初级班就是从英语基础知识讲起。高级班其实就是一个聊天班。老师罗杰,是地道的美国人,比我还年长两岁。他太太来自台湾,在活动中心里外外忙着做一点义工。每次都是由罗杰先生开车接送。为了免除接送的麻烦,老先生干脆就地等候。

为了充分利用人才,活动中心就组织一个英语高级班,由罗杰先生充任老师。学员除了一位80多岁的退休老船长之外,就还有我这个第二位学员。我们师生三人是高级班的“常委”。偶尔会有一两位懂英语的人临时参加。学习的内容没有限定,就是随便找个话题聊天。

三句话不离本行,真乃颠扑不破的真理。那位老船长,三句话不离航海故事和知识。我呢,三句话不离文学翻译。我经常把翻译中遇到的难题带到这里向老师请教。说句玩笑话,我就是到这里来“读研究生”了。

一段时间下来,收获颇丰。说句良心话,我之所以能够坚持到这个老年活动中心来参加活动,其实就是被这个魅力无限的学习英语课所吸引。

   

第四项,自由活动,其他人都在大厅跟着音乐做健体操。我与老船长舍不得放弃英语“研究生”的宝贵时间,把自由活动时间全部加到英语学习上了。难得我们的老师也非常配合。我们师生三人,时常聊到忘记午饭时间已到,总是被人提醒才去用餐。

   

第五项,共进午餐。这顿午餐,本来免费,但为表示善心,中心负责人号召每人自动捐献1.25美元。吃的是西餐。不是由活动中心负责制作,而是由社区相关部门专门负责做饭送饭。饭送到中心,由义工根据人数临时配餐。

提起这顿免费午餐,几乎无人点赞。主食有时候是硬如沙粒一般的稻米饭,有时是意大利通心粉,有时是两片面包。生菜:有时是生菜、胡萝卜、洋葱等拌沙拉;熟菜:有时是蒸胡萝卜,有时是蒸菜花,有时是蒸菠菜;肉类:有时是一片蒸鱼;有时是一片蒸鸡;有时是一片烤牛肉。饮料:有时是一盒脱脂牛奶;有时是一罐果汁。水果:有时是一粒小苹果;有时是一粒小梨;有时是一粒小橘;有时是几块白兰瓜;有时是几块水果罐头。调料:有时是一小袋沙拉酱;有时是一小袋番茄酱。但绝对没有食盐。综上而言,看起来不可谓不丰富。荤素搭配,营养合理。

然而厨艺却实在不敢恭维。比如那道菜花和菠菜,大概就是大锅水煮,说是蒸,还算抬举了它。看样子就知道,那显然是白水煮菜。视觉黑乎乎,触觉软塌塌,口感烂乎乎。不仅一点嚼头都没有,而且不给任何调理,说得夸张一点,吃到嘴里一个劲儿地反胃。我的老师罗杰从来不碰那道蒸鱼,我也基本不碰,偶尔硬着头皮吃一两口。至于那样的硬米饭,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实在难以下咽。说句玩笑话,用如此之硬的米饭来伺候老年人,似乎没安好心啊!莫不是要把老人家噎死?难道美国老年人就能将其视为美味佳肴?我想非也,因为就连我这位地道的美国老师都连连摇头。

嗯,就是这样的午餐,还要感谢上帝,因为开餐之前必先有人领着祷告,感谢主赐予美餐!我根本没有这个习惯,总是坐下来没等祷告就开吃。

最后不算项目的项目,就是专车送回家。与司机客气地道谢,期待下周再见。

话说到此处,都是在为题目的故事做铺垫。不知不觉,已经离题万里,现在铺垫基本完成,应该书归正传,开始切题论事了。

 

 

2.

 

话说因为我参加活动时间一长,牧师对我也有所了解,知道我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不过他对训导感化我皈依基督,最终成为受洗的基督徒蛮有信心。岂不知我是顽石一块,对他所传授的神说简直是“刀枪不入”,就是说出大天来,我依然如故。他经常组织宗教活动,其中到国外传道就是其一,而朝拜圣城耶路撒冷,更是他百去不厌的一项神圣宗教活动。他几次三番邀请我随他去朝觐圣城耶路撒冷。但即便我想参加,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因为这项活动的费用不少于4000美元。这笔开支对他人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对于我来说,则简直是天文数字。退一步讲,就算我有能力拿出这笔银子,但想一想,这4000美元如果用到自费出书上,对我来说该有多爽啊!

对于虔诚的基督徒而言,朝拜耶路撒冷,梦寐以求,求之于梦,那就是终身最神圣的一件大事。而作为一名无神论者的我,虽然应该尊重有神论者的信仰,但说句良心话,对我来说,此事简直不屑一提。我出此言,绝无亵渎圣城之意,实乃信仰所致。

我今天又听人提起牧师总想说服我和他一起去朝拜圣城耶路撒冷。我知道牧师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他平时对我十分尊重,大概是听别人向他介绍过我的翻译情况所致。为此,我对牧师深感谢意,但是我实在无心奉陪他去朝拜耶路撒冷。

说心里话,牧师几次三番,明里暗里,近来几乎见面便提及此事,由不得我心中渐生烦意。我在反复琢磨:耶路撒冷,圣城;圣城,耶路撒冷。《六祖坛经》曰:“我心自有佛,我佛是真佛;自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结合我自己来讲,就是“我心自有佛,有佛就是佛;我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对呀!于是,灵光一现,口出狂言:“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圣城,我的家就是我的圣城,我的家就是我的耶路撒冷!”我哪里都用不着不去朝拜,我其实早就坐在家里,有人来主动朝拜我了!朝拜者何止一个?朝拜者何止白丁?朝拜者不乏大学教授,朝拜者不乏艺术巨擘,朝拜者不乏文坛名人。

2016年春节,是我来美国近二十年来首次回国。在仅仅三周时间里,用邻居一句话说,拜访者简直踏破门槛。其中包括天津武清故乡著名作家李XX先生、天津出版社曹X编辑、北京传媒大学陆X教授、比我还年长两岁的某艺术家协会主席娄XX先生。陆教授于春节前,带上厚礼,从北京请人开车专程到天津拜访我,对我帮助他翻译诗集表示感谢。

娄先生则是在春节后,风尘仆仆地从北京也带上厚礼,专程到天津登门拜访我,对我帮助他翻译诗集千恩万谢。老先生回家读过我的翻译自传《译心》之后,翌日打电话告诉我,协会将授予我翻译终身成就奖。2017年老先生来美国探亲,又亲自登门拜访我,亲自把艺术家协会颁发我的“翻译终身成就奖”和中华老子研究会等六单位联合向我颁发的“中外文化交流终身成就奖”亲自交到我手上,并于《侨报》总部在《侨报》总裁游江先生的见证下,向我颁发了证书。

2018年4月20日,有当代诗坛黑马,当代诗坛李白之称的传奇诗人雷X先生,借来纽约参加诗歌节活动之机,特意登门来拜访我。此前,他读到我的四大名著万言诗双语书稿之后为我写了五副对联,在来信中说:“震撼!如获至宝!我要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净手焚香,细细拜读。您的四大名著长诗,真的是前无古人。是一件功在万世的贡献!相信必将成为中华文化,中华乃至世界文化宝库的瑰宝。一定会大放异彩!生活上的清贫,甚至拮据,和孤独,是诗人和圣者的维他命,愤怒出诗人,贫寒生贵人,您就是大福大贵之诗圣、译圣的圣人。”

    

这件事令我感概万千。我焚膏继晷,殚精竭虑,利用业余时间坚持文学翻译已近半个世纪。我获得的称谓逐步升级:译者、翻译家、著名双语翻译家、翻译大家,翻译大师,精神领袖、东方译魂、译神、译圣、诗圣、圣人。真够雷人,什么样的高帽我都得到了。不过这些都是出自他人之口,而且出自不同人之口,其中“翻译大家”和“翻译大师”还是出自中央电视台主持人之口。诚然,我应该明白,这些称谓都是他人出于尊敬而给予我的溢美之词,我只有略感欣慰的份儿,绝无自恋自傲的理由。

   

我从来美国那一天起,就把家安在有花园之州美誉的新泽西州郊外。这里远离奢靡繁华的国际大都会纽约,层峦叠嶂,悠远宁静,四周为蓊郁的林木和璀璨的鲜花所包围。我在这里深居简出,没有手机,与外界的联系只靠电话和电子信箱。为翻译计,我极少外出,谢客自闭。但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来登门拜访。所有这些,无不为我提供自我证据, 说明我的家就是我的圣城,我的家就是我的耶路撒冷。

近日,有一位网友从网上看到我的信息后感到惊讶:“您的文章,百度引擎,可以搜到上千篇,了不起!有的人三年五年也搜不到一篇文章。”是啊,提起网络,我的所有译著,所有文章,无论是正式出版的,还是仅仅发表在网上的,巨细不分,几乎是一一列举,十分清楚。令我感到惊讶的倒不是这个,而是我自己发现,我的原创和译著不知为大江南北多少家图书馆所馆藏,就连美国最大的公共图书馆纽约公共图书馆也有馆藏。

   

我曾在一首题为《清明》的诗中说:“碑上留名几人晓,纸上清名天下飘。”抛开中国“文革”时代的极左思潮不谈,在当下里如果说一个人想成名成家,大概无可厚非吧?就算思想境界不高,至少不能算是罪过吧?我不是神仙,只是凡人一个,思想境界没有那么高,因此听了溢美之词心里有些快意,大概也不算过分吧!窃以为,问题不在于高兴,而在于怎么高兴,在于高兴之后如何做。

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上述那些先生女士们到我家来拜访,究竟为了什么?我想,大概不是因为我个人有什么魅力,而是因为我翻译的国学经典的魅力。设想,如果我只是英译汉,即便翻译100本英文名著,他们也不见得会来拜访我。所幸的是,我后来把翻译领域扩大到了国学经典,诸如:《论语》《孟子》《大学》《中庸》《道德经》《孙子兵法》《聊斋志异》《西游记》《诗经》《楚辞》《乐府》《唐诗》《宋词》《元曲》等,及至原创四大名著万言诗《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我想这些实打实的华夏文化的精髓才具有如此的魅力。如果我没有这方面的翻译,他们是否还来拜访我呢?答案应该是否定的,而且是毫无疑问的。由此看来,代表灿烂的中华文化之国学经典才是吸引他们的魅力所在。

遗憾的是,我所列举的这些国学经典译稿,已经出版的只是一部分,其余部分的出版还有很长很艰难的路要走,现在绝不是躺下来高兴的时候,而应该珍惜余生,再接再砺。正可谓:白驹过隙,岁华瞬息;人生苦短,岂容彷徨?精神重抖,方为正纲!

 

2018年4月24日  美国新泽西

 

2018年4月24日  美国新泽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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