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中文移民作家的新文学——《2024北美中文作家作品选》序
我越来越倾向于这样一种观点：凡是好的文章，必定是给我们带来新意的文章。作为2024年北美中文作家的年选评委，我在几次三番阅读和评选来稿的过程中，也在对此观点生发越来越为明确的肯定。过去几十年来，“新移民文学”逐渐从一个时髦称谓进化为一个标准说法，成为评价海外华语写作的一个常用标签。于我而言，这一个“新”字，不重于修饰“移民”，更重于修饰“文学”，因此它既是激励，也是挑战。北美中文作家协会每年竭力编选的北美中文作家年选，就是对这种新移民、新文学、新写作的检阅和呼应。
一篇文章的新意，可以表现在多个方面。最简单的新意可能是作者至少为每一个慨叹“生有涯而书海无涯”的读者讲述一个比较新的故事，带他们去一个新的地方，用一种比较新的语言(一个出其不意的动词用法、描写颜色的古语、或者大多数读者、作者不曾用过看过的一个成语），有时也可以是带我们进入一种不太了解或者即将遗忘的人生阶段（比如退休生活或者曾经的初恋），又或者是关注一种细节、植物或者动物、并以美丽的汉语描述出来……新是用来惊奇我们的，增强乃至颠覆我们的阅读体验的，新文学新写作的文体可能是散文、小 说、诗，乃至评论。
北美中文作家的写作尤以散文为显，大约还是唯一一类男性作者和女性作者可以平分秋色的文体。男作者的散文又普遍更为大气厚重，而女性作者的散文则更为灵秀轻盈，反映作家们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补充我们对于这个世界和时代的认识与思考。
蔡维忠的散文《荒原上的守候》带我们去秘鲁南部纳兹卡看荒原上的图画，进而以科学家的严谨和好奇告诉我们荒原图画的前世今生，并延伸至德国人玛丽亚·赖歇保护荒原图画的故事。对于大多数读者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新地方和新景观，而作者的观察和思考也给阅读带来新的维度和深度，从而超出了一般旅游文字的范畴。
入选的24篇散文里，还有几篇这样的“游记”散文，却又都写出了不一样的地方和风情。卢迈的《古道孤旅》带我们领略日本的古道，同时深究日本生活给她带来的内心转变。凌珊的《在旧金山与杰克·伦敦的世界相遇》、黎杨的《笔走摩洛哥》、吕红的《行走大美西部》等等篇目亦都有此种努力，或去故国西边，或去异国他城，融文情、寄文思，都有值得一读的底蕴。
行万里路之外，读万卷书也是很多文人的追求，海外散文大家张宗子就是这样一位在书卷中上下求索的写作者。他今年入选的散文《吹箫不用竹》洋洋洒洒，形散而神不散， 从自己的古钱币收藏落笔，写出不为多数读者知道的张献忠其人其事，饶有趣味。当然这属于个人沉浸于阅读而生发的文雅趣味，要论知人识人，尤其是见识“大人物”的趣味，刘荒田的《我与“大人物”》则是非读不可的一篇。这篇原发《香港文学》的文字，通过描写自己在高级酒店做侍应生而碰到各种名流的有趣经历，让读者不仅见识一种特殊的职业，更意外收获关于美国政治和音乐明星的逸闻趣事，并以点滴细节勾画出名人们在特殊场合和特殊时间里的个性特征，从而扫描美国社会、文化和历史的方方面面，从另一个层面展示散文的魅力。
大人物有光芒，小人物也有闪光点，怡然在《初到新大陆的邂逅》一文中回忆初到新大陆邂逅的种种生人和人生，成功记述希腊教授、美国房东、罗马尼亚和俄罗斯同窗、中国老乡等等一众“小人物”的选择和去向。类似的，二湘在《无边丝语照夜白》一文中，写及克罗地亚和越南的同事，他们都带着故国的伤痛记忆，在美国开启并非一路坦途的新生活。怡然和二湘本都以写小说见长，叙述美国人事，也颇有小说家笔法，以人物先立先行，再一一道出人物的故事，让散文也平添了小说的可读性。另一位小说家陈谦这次入选的也是一篇散文《疫后归乡拾零》，反其道而行之，回到故地发现新现象，记述特殊时期的特别归乡经历，尤具记录和阅读的价值。
本次年选中还有一篇散文写到回乡述新之事。《追谒乡贤蒲松龄》是英文教授李文心记述自己近年返乡参观“乡贤”蒲松龄故居的事情。因为刀郎的歌走红，蒲松龄和他的《聊斋志异》也跟着红出一个新高度，成为一个旅游热点。而作为蒲松龄的老乡，李文心从小就一直以为蒲松龄故居是个总归会去的地方，不想在异国他乡度过中壮年、读破千百卷英文经典之后才得偿夙愿。当然，一介文人游子眼中看到的，心中想到的，因为经典“鬼狐故事”而触发的文心文思，因为时空的变异，也自然会有不一样的新意味。
故乡旧事，往往是作家们写之不竭的源泉。“隐居”纽约的程应铸先生著作、译作颇丰，这几年他的沪上回忆散文系列给人印象颇深，本年度入选的《弱小鸭和大白鹅》从童年曾经豢养的鸭与鹅入笔，妙趣和忧伤在文中时隐时现。和程应铸散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当是美国“三毛”、身居德州半寸农庄的盛林的生态散文《寂静之声》。半寸农庄的植物、动物和人物们意想不到地成为盛林的写作灵感和对象。我最早阅读的就是她那篇《在德州拣核桃》，而她疫情之中一篇纪实文字《火线穿越40小时，回到美国的家》成为本会公众号 “北美文学家园”第一篇也是迄今唯一一篇阅读量达到10万+的 文章。盛林在文中说：“我倾听、微笑、写作，15年写了10本书，大部分关于乡村、关于我的‘寂静之声’”。在她的笔下， “鹅爱上了白鸭”，还和孔雀干了一架，当然这还只是引子，更多引人捧腹的、妙趣横生的动物和动物之间、人和动物之间的乡村故事，也由盛林有温度有韵律的汉字为他们发声，让我们听到看似寂静的农庄里各种鸡飞狗跳的“天籁之声”，并认识了一位德州人菲利普。
近年来，我常关注胡刚刚和崔淼淼的散文。胡刚刚的散文写作不断扩充疆域，她最早以辞藻华丽和体量修长惊艳读者的眼睛，现在更以内容和手法来惊动读者的内心。本年度入选的这一篇《并非禁欲》最初发在《世界日报》的“小说世界”版面，更多了一点逗人捧腹的幽默。年轻的崔淼淼说她有一颗“老灵魂”，这“老”在我看来，一个重点就是体现在她散文文字的雍容典雅。《月色如水》这样有点“俗”的题目，却被她连古钩今、声东言西地写成一篇沉静厚实的美文，而全篇以白居易的《琵琶行》开头和结尾，彰显作者不可小觑的文心和非同小可的笔力。
2024年选还收入程奇逢《桌子上的人性与尊严》，讲述他在纽约观察无家可归者如何被慈善机构妥善照料的社会现象。程奇逢不动声色的观察和笔法深得王鼎钧先生欣赏，去年两人合作出版《四手联弹》散文集，值得细读深读。夏洋洲的一篇 《樱花劫》，详细讲述樱花在美国落根的前世今生，开人眼界。子姜的《花瓶与油瓶》从小小瓶子写出人生和心境变化，马新云的《何以解惑》则以种种细节描述退休生活带来的困惑和领悟，笑言的《门前一盏灯》通过对门灯的观察来体悟加拿大社会风情。此外，郑立行的《那年的小火箭》、杨超的《春 日秋歌——时光的交响》、陈瑞琳的《越过山丘来看你》等虽然只是报刊上的“豆腐块”散文，却也都以记事、描景乃至抒情的文笔，架构出好看好读的短篇散文。值得一提的是之光获得最后一届“汉新散文奖”的《走出隧道》一文，讲述一个家庭如何把一个不喜欢学校的孩子从悬崖边上拉回，成功考进音乐学院的励志故事，给我这样常为育儿问题而抓狂的中年读者颇多思考和启迪。
北美中文作家的小说写作，向来有阴盛阳衰之说。本年度入选的10篇小说有8篇出自女作者笔下，或是此种说法的进一步佐证。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本年选里的小说可能很难 “自我吹捧”成2024年北美作家创作的“最佳”小说（当然本会年选也从没有以“最佳”来宣传），毕竟这期间还有两三种其他所谓“最佳”的年度小说选本存在。对于创作勤奋且有特色的作家未能投稿参加年选，比如陈九、曾晓文、张惠雯等等，是个不大不小的遗憾。因为年选限定每篇字数在一万以下，稍长的优秀小说不能收入，也是一种限制。 但即便以入选的这10篇小说做一个样本分析，也可看出北美小说写作者们在创意写作方面的努力和创新。
身居蒙特利尔的作家陆蔚青近年来小说写作成就斐然。 她在以纽曼大街和刘翔一家的故事建立起自己的叙事王国之后，最近的创作则又似乎转向于以在加拿大成长的华裔青少年为主要描述对象。本年度入选的《遮阳伞》以一把遮阳伞为喻体，写出（单身）华裔母亲面对儿子在异域异国情境之中急遽成长的困惑和迷失，并常在对其他族裔人物、语言和行为的寥寥几笔的描述里，给读者带来崭新的叙述语境和人文风景。
常少宏这两年来周游世界，同时精读深耕创意写作的理论和范本，在教出了一班出版小说集的学生之外，也把小说作品发表到了《作品》《作家》和《香港文学》等刊物。她今年提交的《消失在基韦斯特的女人》一文原发于《作家》，不仅带读者走进基韦斯特这个充满热带文学风情的岛屿小镇，也带来一位特立独行的、神秘的、有着华裔血统的女性形象维罗妮卡，同时把“我”的故事和她的故事交互辉映，让我们看到一位写作者的日渐成熟和沉稳。
沙石的《渡船》一篇，描述坐船渡河，船上生情的人群如何应对现代社会的侵袭和古老情感的无奈逝去，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沈从文的《边城》一文。沙石让那个在水边、在渡口苦苦等待的人变成了一位男性，而一座大桥飞架两岸和昔日暗恋对象坐着轿车以相逢不相识的面貌出现，也宣告了旧日世界的崩塌和古老情感的幻灭。有趣的是，拙作《舟船或者关系》也以“船”作比、以水为喻，表现一位上海来的青年男子在纽约这个花花世界里面对情感取向的困惑和挣扎。我自认为这是一次颇为有益的尝试，文中描绘的情感困境以及文字游戏，或是在华文语境尚不多见的故事内容和写作探索。
王婷婷是近年来小说成绩颇为突出的加拿大华语作家，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还在不停探索，不停突破自己写作的舒适区。她今年入选的小说《破戒》不同于她更擅长的中篇写实主义叙事，反而在两千字的小小说篇幅里，点描出一个现代槛内人对于槛外人的心灵悸动，庙中情景和心底波澜的描绘都有令人惊艳的笔触。水影的《保姆南希》秉承她一向的人情叙事， 但这次聚焦于一位颇有典型意义的北美保姆南希身上。这位保姆和雇主之间一波三折的聚聚分分叫人看了啼笑皆非，又要深深叹息人性的可悲和复杂。
另有四位女作者的小说都首发于《世界日报》“小说世界” 版面（这个版面也一直以刊发女作者小说为主，形成颇有意思的一个现象）。水仙的《边界惊梦》写得最为“惊奇”，充分结合和反映美国当前的移民生态，但比较戏剧化的人物设置和情 节反转，削弱了小说更可能的深层人性挖掘。文章的《秋风入我户》取材于现实生活，细致描绘了两位在异国他乡空巢之后正从中年过渡到老年的男女面对生活琐事和人生俗态的对立、 坚持、冲突和和解。竹心的《天边的姥姥云》深情记述一个小女孩在外婆呵护下的成长以及在外婆离去后的失落和怀念，在缺乏小说元素支撑叙事的同时，用童心满满的，对过去的追忆和怀想满足我们的阅读好奇。常湘云的《丽人行》努力在追述中透视三个年轻女性的职场和情爱关系，略微遗憾的是并未能写出更新颖的角度或者更深刻的维度。
海外华语诗歌的写作是个颇值得探讨的现象。一方面来说，海外华语诗歌的写作自有其繁荣的表面，各地各种刊物也颇有百花竞放的荣景，《新大陆》等诗刊坚持经年，也是笔者常常读到的刊物。另一方面来说，大多数海外诗歌作者无法在国内刊物杂志上发表诗歌作品，更不要说那些可以发稿费的期刊，也因此每年能够合格入选本会年选的诗歌作品就尤为凤毛麟角。可喜的是，今年有三位实力派诗人的诗作入选。
宇秀的《孤独也可以如此灿烂》组诗里更让我动容的其实是写母亲的《母亲树》和写女儿的《黑拉链》。母女亲情并不是最容易的诗歌题材，但宇秀抓住两个主要意象，写出了深沉而痛心的母爱，不仅是作为女儿，也是作为母亲。这两首诗组合在一起阅读，也颇有新意，倒比主打的“孤独”之篇率先吸引了我阅读的兴趣。李玥是一位住在马里兰地区的诗人，著有《葵花海》等诗集，他今年入选的《渴》以“两个人/午后的渴意与拥吻”所激发的诗意来诠释世界、爱情和艺术。原居纽约的鲁鸣曾经是诗歌网站“橄榄树”的创始人之一，退休之后也时有诗作面世，组诗《子弹穿过我的天空》依然散发出鼓点般的激情和力度。
2024年诺贝尔文学奖被授予韩国女作家韩江应该算是去年最大的文学新闻之一。羊儿（王晓丹）撰写的评论《〈素食者〉揭示的人类整体精神困境》不仅深入分析了韩江小说《素食者》中的主要人物性格特征，揭示了韩江挖掘人类精神困境的普世意义，还将生命意义的探讨和信仰赋予结合在一起，也可谓是颇有新意的文学评论。
本次年选的另一个“新数据”或许是原发稿期刊或报纸副刊的进一步丰富。北美中文作家发表的空间向来有限，因此诸多来稿首发于《世界日报》《香港文学》《东西》会刊、《文综》等处，今年我们还看到首发于《钟山》《作家》《广西文学》《散文》《美文》《黄河文学》《海燕》等刊物的作品，实是可喜可贺的新气象。
当然，文学书写，光有新意、新的闪光点也还是不够的。怎样在个体和个性书写里传递普世价值，或者说反映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部分，这不光是移民作家们面临的挑战，更是大多数华语写作者尚未能走出去的困境。在数字时代和AI的强烈冲击之下，人们希望在留给阅读的有限时空里，获得更高性价比的体验和感悟，也对文学书写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就北美中文作协选编的年选而言，虽然三位评委的打分尽量保证了评选工作的公平和公正，但是新中不足、乃至美中不足之处总是存在，也正因为这样的遗憾存在，才让写作者们有信心和希望在将来的写作中发掘出更新的主题、角度、人物、故事、结构、意象和语言。
这一本约二十万字的《2024年北美中文作家年选》多少反映了身在北美的中文写作者们在每一篇中求新求变的努力。北美中文作家协会已经连续八年投入人力和财力编撰一本年度之选，无疑是对文学、对中文写作的坚守和致敬。我们也希望在未来的年份里，不仅能吸引更为丰富的稿源，也能在出版、宣传和文学研究及评论方面做到更出色，让年选和作者们的文字走向更多的读者和评论者，让“北美中文作家年选”成为海外移民作家“新”文学创作的一个越来越可靠的风向标、一个越来越高的标杆和一个越来越值得信赖的品牌。
《2024北美中文作家作品选》入选作品
目 录
辑一｜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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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箫不用竹 —— 张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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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守候 —— 蔡维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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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谒乡贤蒲松龄 —— 李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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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大人物” —— 刘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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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后归乡拾零 —— 陈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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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之声 —— 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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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 —— 崔淼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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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孤旅 —— 卢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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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旧金山与杰克·伦敦的世界相遇 —— 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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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大美西部 —— 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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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新大陆的邂逅 —— 舒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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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山丘来看你 —— 陈瑞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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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瓶与油瓶 —— 子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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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丝语照夜白 —— 二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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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禁欲 —— 胡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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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秋歌——时光的交响 —— 杨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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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人性与尊严 —— 程奇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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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小火箭 —— 郑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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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小鸭和大白鹅 —— 程应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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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劫 —— 夏洋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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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隧道 —— 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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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笔摩洛哥 —— 黎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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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解惑 —— 马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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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二｜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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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基韦斯特的女人 —— 常少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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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 —— 沙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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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船或者关系 —— 应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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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阳伞 —— 陆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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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姥姥云 —— 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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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南希 —— 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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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人行 —— 常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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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戒 —— 王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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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入我户 —— 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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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惊梦 —— 水仙
辑三｜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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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也可以如此灿烂 —— 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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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穿过我的天空（外两首） —— 鲁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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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 —— 李玥
辑四｜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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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食者》揭示的人类整体精神困境 —— 羊儿
致谢
许多会员无私支持本年度年选出版：
赞助：之光
汇集投稿：舒怡然、杨超
评委：沙石、应帆、唐简
责任编辑：蔡维忠
校对：王晓丹、黎杨、应帆
统筹出版：李文心
北美中文作家协会对以上会员和所有投稿人表示衷心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