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往事

作者 02月27日2021年

北美中文作家协会会刊《东西》第187期

(原公众号文章由刘倩编辑,胡刚刚编发)

 

在小粒眼里,邻居梅十六、七岁,就已经十分与众不同。她比小粒大了四、五岁,在她们共同居住的大杂院里,是众里挑一的公认美人,她父亲的高干身份,她偏内向寡言的性格,又使得她愈发显得有点儿清高,有点儿傲气,不太好接近。可私下里许多人其实很想接近她,比如小粒。小粒后来细想,梅当年那傲人的身姿和容貌,倒很像那个年代不多、但美丽得很过硬的东西。那个时候的北方小城,时时处处都散发着北地植物般的干爽气息,有点硬冷的,这倒和梅身上的某种气质暗暗吻合。

说起来,梅最初给小粒留下特别印象的,是她的背影。

小粒记得,梅一家人住在她家对面那排平房的一个套间里。在大院中部紧靠东院墙的僻静地方,有另一排平房,共有两套屋,面积很大的那个套房,做了大院里的储藏室,里面究竟储藏些什么,如小粒一般的大院孩子不得而知,他们只看到它油漆剥落的红木门上,长年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储藏室隔壁紧挨着院外墙的是间小屋。如果把储藏室比作一个大人,那间小屋就好像它随手牵着的一个小孩儿。一株桃树恰好立于小屋窗前,春天开着满树粉红的桃花,花朵挤挤挨挨在枝杈间互不谦让,随后产出饱满诱人的青桃,大人却说是不好吃的,那桃树没有被嫁接过。桃树掩映着的那间屋子是属于梅他们家的,并且是梅自己的房间。在一般人家通常全家大小挤一张大床的年月,十六、七岁的梅竟然拥有自己独立的屋子,这让梅在小粒眼中又多了一份傲人的资本。

这便要说到梅的背影。一天结束后,暮色时分,小粒总会看到梅或由她母亲陪着,或独自一人,从他们两家所在的大院西南部往东院墙的那间小屋走去。梅的个头很高,脖颈修长,腰肢纤细,一头乌黑的长发梳一根独辫子,几乎到腰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不留一丝乱发。这样的一个梅总是步态稳重又不乏轻盈地朝小屋那边慢慢走去。如果是和她母亲一起,她就挽着母亲的手臂,如果是她自己,她手中就总是握着一样小小的东西,一个本子,或者一只杯子,这样,她走路的时候便双手“自然”放于胸前,好像拿着一样舞台道具,避免了她一定是很嫌弃的一种生硬和单一。客观地讲,梅的那种移步倒并未流露出多少袅袅娜娜的韵致,那个时候,她的体态还不完全具备成熟女子的风韵,只是端倪初显罢了,而她好像对此并不自知,看上去,她只知道人们大约在看她,站在自家的屋门口,或躲在窗户后面,无意瞥见或者有意捕捉的目光,源源不断。她只一味用性情中惯常有的矜持和骄傲把持着自己,走出了一种尚不确定但一眼能看到的从容稳重,气定心闲,完成着一个颇有些仪式感的过程。小粒那个时候十二、三岁,每一天的暮色中,悄悄望着梅斜穿过大院悠悠走过的背影,心里时常感到微微疼痛。那是不带丝毫危害成分的疼痛,而更像成长中的身体时时感觉到的说不出缘由的酸疼。小粒很好奇梅那个小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她每晚独自呆在那里不觉得冷清甚至害怕吗?从外面看,它倒毫不起眼的,就像隐藏在某个僻静角落里的一个很小的秘密。

有一天,小粒走进了梅的那间小屋。

在小粒生活的小城,那个时候,一般人家的孩子是少有条件学小提琴这样的西洋乐器的,梅却是个例外,她会拉小提琴。小粒上小学的时候,班里转来了一位祖籍上海的男同学,长相斯文,能拉会唱,学校举行班级文艺汇演,他在台上表演了几分钟小提琴,咿咿呀呀的,并不好听,但小粒在台下一动不动,被他拉琴的样子迷住了。小粒于是对母亲说,她想学小提琴。母亲工作繁忙,家务事多,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宽裕,便没有将小粒想学琴一事放在心上。小粒念叨得次数多了,母亲有天匆匆说,那你就跟梅学小提琴吧,我哪天跟她说一声。这倒难住了小粒,小粒生性羞怯,最怕和不够熟悉的人打交道,她和梅平时说不上几句话,怎么跟梅学琴呢?但是母亲显然不理会小粒的畏缩和难处,过了一段时间,有天她突然告诉小粒,她和梅讲好了。

后来一天的午后,小粒怯怯地走进了梅的那间小屋。

令小粒意外又很有些失望的是,梅那间屋子里的陈设太单调普通了,只一张单人床和最简单的桌椅,整间屋子丝毫不见年轻女子气息的饰物,比如那个年代家具上通常盖着的一块钩针织出的白色饰布,或者床头柜上的一束塑料假花。唯一让小粒眼睛一亮的,是方方正正地叠着,摆放在床铺一角的一床被子,被面是蓝、绿、粉红为主色的小碎花图案,在一整个屋子的单调素净里,它显得那么突出,一股阴柔又明媚的气息从床铺的那个角落散发出来。

梅轻微清了一下嗓子。小粒急忙将四下张望的目光收回。梅背靠在床上,双手交叉置于小腹,望着小粒。她的那个姿势,成人化极了,小粒一下子就想到了“权威”二字。小粒站在梅的床前,局促得就像个傻傻的小学生,而那一刻的梅,比小粒学校讲台上的任何一位老师都显得更威严有距离感。随后,梅开口对小粒说,你先把小提琴拿起来,试着架在肩膀上,看看怎样。小粒笨拙地拿起了小提琴,按印象中那个上海男生在操场舞台上表演时的样子,试着把它的琴托放在下颚处。它冰凉的木头身子触摸到小粒下巴那里的皮肤了。小粒闭了一下眼睛。但小粒不知道她的下巴应该往外伸出去多少才算合适,也不知道她的头应该再低些还是高些,她感到她整个人的样子笨拙别扭得无法言说,她开始后悔要学小提琴了,这不是自找尴尬和麻烦吗?梅一定是看不下去了,她从床上下来,抬手帮小粒矫正姿势。她将小粒的下颚和琴托之间的位置安顿好,又将小粒举弓的右手抬到一个悬空的位置。小粒屏住呼吸,迟疑着将琴弓拉开,一瞬间,那间小屋里就响起了几下锯木头般的刺啦声。小粒自己都被那声音刺得脸红。她连忙抱歉地望一眼梅。梅已经坐回到床上了,下巴微扬,嘴角划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冷傲神情。那一瞬间,小粒就完全明白了,她不应该向母亲提出想学小提琴。又试着拉了几下,小粒就主动放弃了。

小粒走过去把提琴小心翼翼地放回到窗前的桌面上。那个寂静的午后,绿纱窗外,老桃树又开了一树粉红色的桃花。花枝间萦绕着大黄蜂的嗡嗡声响,繁茂到几乎要爆破的花朵,与阳光相互揉搓释放出独特的气味。那把亮铮铮的棕红色小提琴,被阳光和花枝的阴影切割着琴身,好像瞬间就有了一副琴身之外的生命或灵魂。它望着小粒。小粒回望着它,心里被一片忧伤深深淹没。

学小提琴的经历失败后,再见到梅,小粒更感到拘谨和尴尬了。但她并不怪怨梅,私下里也没有停止对梅的关注和观察,在小粒眼中,梅的身上依然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和味道,它吸引着小粒,让小粒变得不自知地敏感起来。

那个时候,夏天的傍晚,大院的人家晚饭后每每喜欢聚到院子里纳凉。说是院子,也就是两排平房之间的空场地,各家的屋门口。男人们大多一手插腰,一手摇着扇子,站在那里高声谈笑。女人们在忙着家务和孩子的间歇也时有加入,但未成年的孩子大都只充当观众的角色。小粒夹杂在那些大人孩子中间,喜欢悄悄地聆听观察。平日的学校生活是单调无趣的,她喜欢每日傍晚邻里闲谈所涉及到的有趣而又半懂不懂的话题,它向小粒打开了可以让孩子适当进入并停留的那一部分的成人世界,尽管偶然会触及到某种模糊而暧昧的边界,但一定是不失体统的。小粒注意到梅有时候也会出现在傍晚的邻里闲聚中,她会挽着她母亲的手臂站在自家门口,有时身体亲昵地依靠在母亲身上,颇有点小女儿状,一反平日的端庄矜持。

小粒家斜对面的那排平房里,住着一户姓凌的人家。凌这个姓是很少见的,好听又特别,他们一家人也和大院里的普通人家不同,是从天津搬迁到小城的,全家人因此都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模样气质也更洋气一些。凌家的老二当时在一家机关里工作,他会拉二胡,还会吹口琴,在大院的年青人中便算得上一个风流人物。

不知从哪一天起,小粒感觉梅和凌家老二似乎有些秘密交往。小粒并没有看到他们在一起,但就是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超出常人的默契,细想起来,也许只是不经意间的一个对视,一个动作,对,有时天气实在太热,傍晚大家都不得不走出屋子,梅和凌家老二隔得远远的,但在众人的说笑闲谈中,他们好像迅速地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小粒只能说,好像。小粒躲在人群中悄悄朝梅瞥去一眼,又偷偷看看凌家老二。梅和凌家老二各自站在那个松松的圈子的两端,斜对面,梅低垂着眼皮,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凌家老二双手抱于胸前,头略低,眼睛闪动着,脸上是一副严肃又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像一个演员。

后来一天的午后,天气酷热,树上响着此起彼伏的蝉鸣。人们都在午睡,大院便像一个观众离去后的空剧场,家家户户门前都悄无声息。小粒被母亲逼着午睡,但无论如何睡不着,便趁母亲睡熟后,偷偷从床上溜下来,从厨房里拿了一个西红柿,去到院子中部的公共水池清洗,准备生吃。平日人来人往的水池边那时刻空无一人,一棵老槐树的巨大绿影洒下一片慷慨的幽凉。小粒让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流淌着,冲洗着手里的西红柿,一时间竟将那个过程当成了有趣的游戏。忽然她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小粒一惊,没想到大院里还有人也不午睡。小粒回头,看到的竟然是凌家老二。他一只手插在短裤的裤兜里,抵着头急急走着,而他走过来的方向,是梅的那间小屋。小粒惊得赶忙转头,不想让他发现自己,但又知道她的背影已经无处可藏。小粒便只能寄望于他认不出她。回转身后小粒不敢动一丝一毫,心竟砰砰地急跳起来。显而易见,那已经是个能让小粒紧张、脸红、并心跳加快的邻居男子了。他从水池附近走过去时,哗哗的流水声一定会让他看到小粒,但他会认出她的背影吗?知道了那一刻大院里还有人醒着,并注意到了他从哪里刚刚走出来,他的脸上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而小粒,只反反复复地想着:凌家老二是从梅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他不可能去那边的储藏室或者紧挨着梅屋子的大院东墙根,不可能。小粒的眼前立刻浮现出梅那间小屋内部的情形,那窗外桃树的绿影,交织着午时毒辣的阳光,在窗前浮动,她床上的小碎花棉被在那个酷热的夏日的中午是用不上的,可是它依然散发着阴柔又明媚的气息,梅,梅。小粒不记得她是怎样离开洗水池的,离开那里之后又去了哪里。小粒只知道,她肯定没有回到一家人正午休的屋里,那时刻,太多的想象、疑问、和迷惑像天空中直射而下的热辣辣的太阳光,在她的头脑里横冲直撞,带着那样一番“动静”的她会惊动熟睡的家人的,她不可能回到屋里。

从那一刻起,小粒多么想揭开那天凌家老二从梅那间小屋的方向走出来的秘密,对于那个已有的猜测和直感,小粒一半肯定一半怀疑,随着时日的推移,它倒好像变成了小粒心里的一样东西,一株带些秘密的毒汁的绿色植物,在小粒心里生根发芽。可小粒的努力当然是徒劳,毕竟,她与梅,尤其与凌家老二的日常生活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在他们眼中,小粒一定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毫无特色的一排小树中的一棵。但小粒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等来了又一次接近梅的机会。

那些年里,周末的时候,小城人会乘火车去省城,购物、访亲、游玩。去省城的市郊车在礼拜天早发晚归,小粒父母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带全家去一趟省城,外公外婆和姑姑姨舅们都住那里,小粒他们便好像比大院里的其他人家多了一层理直气壮地频繁去省城的理由。有一天,小粒母亲说,那个礼拜天梅要和他们一同坐市郊车去省城,她想去省城逛逛看看,她父母同意她去,但必须和小粒全家一起结伴,这样,他们才放心。

梅要和小粒全家结伴去省城的消息,无疑让小粒暗自兴奋。那是十月的一个晴朗的日子。市郊车是缓慢的绿皮火车。小粒全家早早上车,占据了靠窗的位子,也许是出于客气吧,小粒母亲让梅坐在窗边,她坐在梅的对面。这样,梅和小粒母亲都将双手放在他们面前的那个小茶几上,摆出了一副珍重谈话的姿态。小粒坐在梅的斜对面,悄悄看她。梅那天穿了件看上去很新的套头毛衣,纯净浅淡的杏黄色将她的脸衬托得愈发明净,立体的五官在那明净的底色上就像谁用笔刚刚刻画出来,生动又鲜活。这天她将头发梳成一个低低的长马尾,有种纯正而成熟的青春女子的味道。让小粒很感意外的是,她一改平日的内向与冷傲,落落大方地与小粒母亲热络地说着话,有问必答,偶然还加上一点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当然只是适可而止的一点。她身子端直,显得有点稍嫌刻意地故作老练,两手始终相握在面前的小茶几桌上,好像怕一旦改变那个姿势,她就失去一份内在的支撑与信心了。 

在那个场合,小粒和妹妹是插不上话的,虽然有时,听到母亲和梅说到一个话题,小粒也有种强烈的想要表达自己看法的冲动,但终因心怯,什么也没好意思说,一路上始终是一个心思起伏又沉默不语的“陪衬”。于是小粒和妹妹只能看车窗外滑过的风景。在小城和省城之间的那条火车铁路沿线,多是村庄和田垄,秋天的田野成色不一,有的地方一片金黄,成熟了的庄稼正待收割,有的地方裸露着略显焦黄的田地,曾经生长于其上的某一种庄稼被收割走了,小粒却不知道曾占据着那大片田地的它们是什么。

车到省城后,梅和小粒家人一同走出火车站。熙熙攘攘的车站广场上,人流奔向四面八方,像刺眼的光束朝各个方向辐射,让小粒感到阵阵晕眩。这个时候小粒听到梅对她父母说,她要去几家店里买些东西,就不和他们一起活动了,下午约在车站见。小粒父母一听,立即赞成这个提议,尽管两人口上都说,你一个人可一定要当心啊……但小粒看得出来,父母两人其实都松了一口气。于是小粒母亲爽快地与梅约定,最迟下午5点半在他们站立的那个地方会合。梅满口答应着,告辞了小粒和家人,转身离去。小粒望着她肩跨一只蓝布绣花包姗姗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刚一转身,她就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傲慢又清高的神气,那才是真正的梅。小粒想,她一到省城就和他们分开行动,她父母知道她的这个安排吗?她一个人独自在省城活动一天,会去哪里?突然,小粒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她没有说。

梅离开后,小粒一家人也在母亲驾驭轻熟的引领下,开始了一天的省城之旅。很快小粒就发现,这天的重头戏不是去看外公外婆或其他亲戚,而是小粒父母假 “孝敬”之名,“名正言顺”地在省城满足他们各自愿望的重复。他们倒换了一辆又一辆的公共汽车,依据父母各自想去的地方,穿城而过,从一家店铺逛到另一家店铺,父母两人精力充沛,兴致勃勃,小粒姐妹完全像他们随身携带的附属品,只在中午被领进一家国营饭店,吃上了一顿盼望已久的米饭炒菜和砂锅豆腐。小粒觉得他们还应该去小粒和妹妹很想去的地方,可是小粒姐妹在省城最想去的是哪里呢?小粒其实也不清楚。

小粒便一次又一次地想到了梅。梅此刻在哪里?她会去见什么人吗?她要见的是一个男人吗,一个会像凌家老二那样的男人,或者就是他本人?当那些强烈的疑问和好奇带着魅惑的色彩在小粒脑子里飞速窜动时,小粒的眼睛也变得虚幻了,跟随父母在省城的大街上机械地行走着,像是梦游一般。秋日的阳光映照在街头的黄叶上,从黄叶的缝隙遗漏下来的不多的光影,像温和而苍老的手掌,抚摸着小粒的脸颊和身体,走在阴阳交替的人行道边,小粒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丝凉与暖奇妙交织变换的不确定性。到那一刻,她对梅的羡慕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最终,小粒的父母决定带小粒和妹妹到省城著名的丰庆公园玩一趟。但是他们看了看表,说已经三点多了,去公园只能快去快走,不然要误了晚上的火车。

从公园进门处通向园中湖边的小路上,游人如织,但大都是结束了游玩往外走的人,小粒一家人匆匆地逆向而行,绕着湖走了一圈,又该返回了。在一处树木密集的僻静的湖边,有个小小的亭子掩映在树影之中,亭子里有人,一男一女,女子的身体被遮蔽了大半,只露出上衣的一角,但那个上衣,是和梅这天穿的杏黄色毛衣一模一样的颜色。对,十分亮眼的杏黄色,一模一样。小粒一惊。亭子里的人难道是梅?这一整天,梅去了哪里的念头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心思,可当这个谜底似乎就要被揭开时,她母亲突然扭身和父亲说话,正好将她看向亭子那一方的视线完全挡住了。

五点多小粒他们赶回到早晨和梅分手的地方,梅还没有来。眼看着快六点了,梅还是没有来。小粒母亲表现得越来越不耐烦,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她急躁地说。差一刻七点,他们必须检票进站了,不然就会错过当晚的火车。就在那时梅一路小跑着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满脸通红,说是去哪里哪里买东西了,又说去了哪家书店。小粒的父母显然根本不关心梅这一天去了哪里,她终于出现,他们能把她安全带回小城,就能对她的父母有所交代了。可是小粒却突然说:我们下午去那个公园了!她没有看梅,也没有看父母,她像是对着人群喊出来的,周围匆匆的人流都扭头看她,她母亲吃惊地问:你说什么?她也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许多年以后,小粒好像还能听到自己当年在诺大的火车站广场大胆喊出的那一句话,她似乎就是在那一瞬间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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