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雨声

作者 04月24日2021年
(北美中文作家协会会刊《东西》第195期,原公众号文章由宣树铮编辑,怡然编发。)
   中华副刊有一篇「京都听雨」,触发我们的灵感。我也曾山中听雨。“山是脱离社会最大的一堆土”(许达然),这堆土确实太大了,如果换成平面,那就给地球增加了很多面积。山高,雨声也嘈杂喧嚣。地球上多了这么大的面积承受雨水,怪不得大江大河都在高山发源。流到江里河里,雨声变奏为波声。一条一条小河汇成大河,河流纵横交叉,滋润大地,最后入海,雨声合奏为涛声。
   也曾湖心听雨。湖是流水的中继站,大海的派出所,雨直接落进去,走快捷方式。由江中行船遇雨,不如湖中游船遇雨,更不如趁着天下雨,租一只小船进去,彷佛约会了雨。每一颗水珠都是一个小精灵,很想对话,问它们从哪里来,可能我在山中听过你,在江中遇过你,在湖中约了你。下吧,尽管任性吧,湖面完全敞开欢迎你,到了湖也算是到了家。
   雨点沉默,专心在空中舞动,在水面跳跃,这才想起它们是音符,音乐是不说话的。它们在小船的顶蓬敲鼓,在甲板上拍板,在湖水中拨弦,只要它脚尖一点随处都是乐器。音乐不过是声音长短轻重高低快慢,留得残荷听雨声,留得梧桐听雨声,留得孤蓬听雨声,留得西湖听雨声。最后的呼吁,你只有一个地球,留得地球听雨声。
   也曾在干旱的土地上听雨。历史上有三年不下雨的旱灾,有五年不下雨的旱灾,河干涸了,山崩坍了,人怎么活!我很幸运,没见过。我见过由春天到夏天都不下雨,庄稼死了,地面出现裂纹,叫龟裂,“龟”是个多音字,跟那个缩在甲殻里的动物有分别,可是百度网说,龟裂就是裂纹像乌龟的背壳,我喜欢这个解释。天气太热,龟裂的地面温度很高,脚底板踩上去咬牙切齿,寸草不生,连个蚂蚁也看不见。我有这个经验,你没有,这是你的幸运。
   如今要说老天爷忽然下雨了,而且是倾盆大雨,冷冷的雨点落在滚烫的土地上劈拍响,水蒸气往上冒,好像爆炸生烟,加上一声雷,也不知这是谁跟谁的战争。裂纹立刻把雨水喝干,面不改色。我听过那样的雨声,那是救命的声音,也是要命的声音。那是我愿意记住的声音,也是我愿意忘记的声音。平时那些求雨的人一起跑出来对天跪拜,人人嘴唇干裂,两眼红肿,接受雨水治疗。没人怕雷,雷声亲切,都想拥抱那雷,不相信那是上天震怒,天老爷没有理由震怒,如果震怒,也是鞭打那没有早点治水行雨的龙。
   听雨,想象各种没听过的雨声。沙漠的雨声,书本上说沙漠偶尔也下大雨,沙粒会有回声吗?黄冈竹楼的雨声,整座小楼好像一架管风琴,太吵了吧?夜半雨声到客船,那又是怎样的一首诗?听说雨声催眠,有人写了雨声安眠曲,我听雨,睡不着。
(发表在《中华副刊》2020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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