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救的档案

作者 09月24日2020年

北美中文作家协会会刊《东西》第158期(刘荒田组稿,凌岚编发)

 

1

                               

黄昏。萌萌独自伫立在窗前。远方的景物在灰蒙蒙的帷幕下露出朦胧淡影。近处,楼房外面一条不宽的小道,行人稀少。路旁,一排挺立的水杉,在沉闷的空气里,悄悄摇曳着细嫩的枝桠。院内杳然无声,似乎连空气也快凝固了。偶尔从远处的树林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啼,暂时打破沉寂。过后,便如水波纹一般归于平静。

 

她知道那个聊天群里有他。

 

网络是个缩小的世界。无意中被老教授拉到一个群里,群有教授有作家也有一些艺术家,偶尔会跳出一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不过这都是次要问题,最重要是无意中发现了他的行踪。有时候会发些议论,发一两个有关学术的帖子。当然,他学问也还做得可以,所以混得算是风生水起——总之还是不错的。但她,始终没有跟他有关联。没有任何交集,直到他失踪。

 

往昔那青春年少,一幕幕如在眼前……

 

刚下楼,走到转角的地方,迎面碰上肖飞。电影演完了?她停住脚步问道。“不知道啊,怎么,操场上有电影?”哦,你没去看,那你刚从…… “我才看了《简爱》,楼下的电视机,比楼上好,清楚些。”肖飞含笑回答,又问她,“你是准备去看电影的吗?”

 

“嗯,只怕快演完了吧。”她说。往电影场走去的路上,俩人随意聊起来。萌萌显得有几分矜持拘谨,她不时地向外靠靠,与肖飞保持着三四步距离。说话间他们来到放映地点,操场的一角。她半倚着法国梧桐高大粗硬的树杆,远远的望着那一方银幕。

 

“萌萌,你干得不错啊,真的,病房好多人都夸你呢!”肖飞说。

 

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她一时感到很窘。

 

你整天一刻不歇哈。我们都觉得你很辛苦。不过,你年龄还小,多多努力吧。

 

萌萌说什么小啊?已经不小了。她语调活泼,隐隐的忧郁。

 

那总是比我小多了,像我这样的人已经老了。

 

你算什么老?萌萌噗嗤一下笑出声儿来。

 

肖飞说,在真正年纪大的人面前,不敢说这话。他问了她年龄,说,看看,大你六七岁呢!

 

哎,你在哪儿学习呀?起先肖飞自我介绍时她没留意,这会又怯怯地问:是什么医学院吧?

 

要在医学院那倒好喽,年轻人笑着回答,他在中山大学就读。

 

哎呀什么科?她不由得倾侧着身子急切地问。

 

“我学的那门不好,”肖飞神情有些郁闷,是文科。

 

噢,太好了!我真是爱好这一门,那你什么时候考入的?

 

七七年吧,考试的成绩不太理想。数理化分数偏低,全靠硬记政治史地得分。因为受文革影响,过去在学校里学不了什么东西。后来入伍又到机关工作,才翻了两本书。不过我现在主要是搞理论,但我一点都不爱好。他叹了一口气,摇头说,自然科学是永久性的,而社会科学不过是暂时的,它随着形势的变化而变化。

 

难道社会科学就没有真理了吗?人文巨著仍是宝贵的精神财富呀……

 

 “真理哈,今天的真理,明日的谬误。我随便举个简单的例子吧,马克思曾经说过,社会主义不可能在少数国家首先取得胜利,可是怎么样呢?”

 

你不能抓住个别一两句话就否……萌萌忍不住反驳道。

 

“这怎么是一两句话的问题啊,这是基本原理呀!”他加重了语气,“像自然科学就不一样,它的发明总是没错的,说实话,文科没啥搞头,除非你写出一篇惊人的小说,那还差不多,像我们这样研究来研究去真没意思。”

 

萌萌感慨,哎呀,你不爱好文科,偏偏给了你这个条件,你咋不报文学呢?

 

“专业分数不够啊,光靠死记硬背政治地理捡的分,只有分到哲学系了。真没想到你还爱好这一门,那以后我们可以常常讨论有关方面的问题了,把你写的东西拿出来我瞧瞧什么感想呀?心得体会呀,都可以。我要看看你究竟爱好到何种程度,也能帮你修改修改。”

 

你喜欢简爱吗?他问。

 

我一直想读这本书,可是没借到。好在可以看到这部电影啦。她答。

 

我早就看过这本书,挺不错的。肖飞说。萌萌问他大学里好不好借。能否帮个忙?肖飞说现在住院了,去一趟学校不容易,恐怕一时不能借到。

 

见他面有难色,萌萌就笑道,那就算啦。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你很喜欢简爱?肖飞微笑。是的。萌萌有一点言犹未尽。她好在哪里?年轻人向前探着身子,显出异常专注的神情。她的灵魂很美。少女恳切的说。他一愣。这个回答简练,完全不拖泥带水,出乎他意料之外。他重复了一句,灵魂很美。

 

 2

 

“啊,你还不休息?在看什么书?”从门口路过的肖飞,看见萌萌埋头读书的侧影,便进来问。少女把封面一翻,那用牛皮纸包的很好的书皮上写着《阴谋与爱情》,年轻人拿起来,随手翻了一番,放下了。“你本子里写的什么呢?”他笑眯眯地问。“哦,这是看那个拜伦的诗体小说《唐璜》做的笔记。”萌萌刚准备将蓝本儿递过去,忽然想起里边有几页自己写的几首杂乱的小诗。想把它们撕掉。矫捷灵敏的肖飞看出了她的打算,不等她扯下那几页,一个箭步抓住了小本儿,这时俩人身子离得那么近。少女大吃一惊,往后退缩了,随即松开了紧捏本子的手。

 

我真后悔,没能早点儿认识你。青年叹息的神情很含蓄。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意思非常明白。他专注地看着她。

 

可能是我太傻,不能听懂你很明白的话吧。她视线转移,投往远处。

 

俩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们换了话题。肖飞不想让自己窘迫。他问萌萌,杨医生和小琴护士是未婚夫妇吧。他怎么找上她的呢?

 

为啥医生就不能找护士?她一时没弄明白他的话意?肖飞解释:“我是说将来要是资本主义复辟了,他俩口子可以开个私人诊所,一个诊病一个护理,不是挺合适的一对吗?

怎么,你对资本主义有研究?萌萌惊讶。

 

肖飞眉一扬,“这个形势就很难说了,你是怎样理解阶级斗争的长期性和复杂性的?苏联不是也是由社会主义变修的吗?别说他们,嗨,人家的生活水平都比我们高。所以嘛,形势发展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忽然他停顿了一下,又问她,“你知道什么是阶级吗?阶级这个词儿是怎样解释的?”

 

不知道。她答。年轻人诧异。

 

肖飞愣了一会儿,又说:“但凡学过一点社会科学常识的人都知道怎么回答,但是我们不能光听别人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要人云亦云嘛,要有自己的东西。”别光听官方宣传,要以自己的观点来判断。她却觉得他的见解也是浮光掠影支离破碎的。肖飞辩解:假如容许我去国外留学……不等他说完,萌萌就讥诮说:你不会外逃吧?他说,“干嘛外逃呀,我才不那么傻呢,我学了经验回来当部长不好,何必要寄人篱下,受那份洋罪?”萌萌大笑,呵呵,我说你是个人的欲望吧,你要当大官儿啊,那就更麻烦了!说不定会去追求享受去了,哪会为人民谋幸福哦!

 

肖飞沉吟着,说很想问你一些问题,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好好谈一谈。

 

萌萌说,如果真想问什么的话,随时都能够,现在也可以。肖飞说时间太短暂。萌萌说,语言可以简练一点吧,他沉默了一会,露出了笑意。“我想了解你,你看你到底是不是超越了时代,真正的应该无视一切清规戒律。”他又觉得自己有点说走了嘴就停下来,说,“也可能我想的不对。”

 

萌萌用清澈透明的眼神撇了他一眼。她其实冰雪聪明。猜到肖飞在想什么?也许就是想解放,是人性的本能或各种欲望。是不对。自由固然重要,但要分辨你追求的是哪一种自由。或许尘世的假道学你可以不放在眼里,但心里还有自己的法庭判官。道德律,品格高贵为前提。

 

肖飞恍然大悟般的,哦,怪不得呢。你还做了有关欲望的笔记。他忽然想起在她那个本子里有这方面的笔记,嗨,你们女人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终于他又提起那天中午没说完的话啦,其实啊,根本不应该顾及什么,只要不越过最后一道防线,就没啥关系。他又站在人生观的角度来说,有点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假如真是特别要好,当然不算啥,可如果并不是,那就有一点说不清楚了。她很敞亮道出自己的想法。

 

“那当然,”肖飞急忙说,先要是朋友。在他心目中朋友这个关系为两性解放作铺垫。

 

“这当然是最起码的啦!”她加重语气的补充道。“那么你认为我们算不算朋友关系呢?”说到正题上了。“我以为”少女的神态显得很严峻,“够不上。”为什么?青年一愣,忙问道,是不是由于我们之间地位上的悬殊经济政治各方面差异?“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从来不把那些外在的东西放在衡量人格的价值天平上。”萌萌不屑地摆了一下高傲的头,接着又恳切的说,主要是觉得彼此思想上差距太大了。

 

什么思想差距?他愕然地问。我们的世界观不一致。萌萌简洁的说。肖飞只得悻悻地说道,好哇。你对一个布尔什维克说这样的话,我要去告诉你们领导的。

 

那你去吧。萌萌无所谓的态度,一耸肩膀,去吧,我又没拦着你。还两手一摊,露出孩子气的滑稽表情。

 

肖飞有点哭笑不得。她这种桀骜不驯的个性让他心里像猫抓似的……那么,祝我们友谊万古长青!他自我解嘲的说。嘿嘿,谁知道呢?“说句老实话,我看你也是够辛苦的。回头我们来帮你解决,有事情来找我好了。”肖飞的父亲是一家刊物的副总编辑。环境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不错。

 

到哪儿去找这样的送上门来的好事情?别人趋之若鹜。萌萌却讥笑他含有世侩哲学的说教!那你是什么哲学?肖飞追问。“我么?简单的说,愤世嫉俗!”萌萌斩钉截铁。

 

“你愤—什么俗啊?”他大概头一回听到这个词。仿佛他与她之间有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肖飞见她没吱声,以为表白打动了芳心——“努力干吧,吃点苦吧。我早年不也是吃苦吗?在乡下挑水浇菜地,肩膀都压肿了呢。就是因为能吃苦,所以不到一年啊我就混出来了!”

 

肖飞以英雄自居的神气让她忍俊不禁。“是呀,你混得不赖呀,地位、招牌都有咯。”

 

“我是个幸运儿。”他点点头,又撇了撇嘴,“我那地位又算了个啥呀?给首长拎公文包的。”少女故作惊讶问:你还想爬高点,给你个团级怎样?他摇摇头:团级算什么呀?女人之见。嗤笑女孩子把他的胃口估计的太狭隘。

 

萌萌惊讶,“噢,看来你的野心还不小啊?”他说要是给我个机会,我也可以当主席你信不信?萌萌挖苦他“没那么深刻的思想。”

 

他说:要有什么深刻思想?包括英明领袖说的其实早就有了,还是别人说过的东西。

 

昨晚有人找你。啥事儿呢?萌萌询问。

 

肖飞说,是报社的编辑。将约的稿件拿去了,时间太紧,连修改都没来得及,还不一定登,他们催着要,没办法。萌萌问标题是什么呢?“发扬优良传统,整顿机关作风”。噢,你大概是挺爱写政论文的吧。哈哈,政论文,反论文。肖飞笑,还有什么驳论文?我原来从没写过这些玩意儿。这也是上大学后非写不可,经常这样动笔,给逼出来了。其实,我啥都不行。

 

哎哟,你就别谦虚了!堂堂大学生还有什么话说?

 

你这样讥笑我们就不好喽,肖飞笑。

 

岂敢?佩服都来不及呢。不过说真的,整天见你们打牌下棋,这不影响学习吗?

 

有啥办法?肖飞两手一摊,他们叫呢!再说,我身体有病,精神也不愉快,要不是分散一下,那还要难过。

 

萌萌说,我给你提个问题,你的人生哲学是什么?

 

“斗争。”他答。

 

“怎么斗争?”她步步紧逼追问了一句。

“残酷斗争,无情打击。”他大概想起了有关“斗争的哲学”这句名言吧。

 

“我看那你的人生观是享乐。你追逐转瞬即逝的欢情,唯独缺乏严肃深邃的思考和勤勉努力的精神……”

 

“你好尖刻啊!”他皱起了眉头,似乎不想多说了。

 

萌萌说,那你这个想法也太肤浅了吧?鲁迅先生说过,牛吃的是草而挤出来是牛奶。你呢,喝的是牛奶,她指着他手上拿的一碗牛奶,可是又为人民做了些啥?

 

他憋不住也笑了,“我还给人民的是草”,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少女就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停了一会儿,肖飞忽然指着高干病房说,你看这些老家伙成天还不是享福吗,高级别的待遇。萌萌说,他们至少为社会做过贡献,是有功之臣啊!他反驳说:什么功劳?我就没功劳。

 

你?年轻轻的整天玩耍,下棋,打牌,睡觉……就知道保养自己,有没有想到其他人的疾苦啊?甚至乡下还有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人……

 

“好哇,你污蔑社会主义国家有穷人,你给我指指看谁没吃饱?社会主义就是好好好!资本主义就是坏坏坏!”一阵冰雹似的指责,训斥,顷刻间冲着她砸下来。

 

少女微微一笑,神情平静,“我并没有指社会如何如何,所谓的‘丑化污蔑’那是你过于主观。话说回来了,任何制度都不是完美无缺的,都有光明面也有阴暗面,不承认这一点是不行的。再退一步说,就算咱们解决了温饱问题那还有教育啊等方面问题吧?”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你口口声声说不打棍子扣帽子,可是还没容我说完一句话,你就来了一顿狠批,真是‘左’得可爱,何况我意思并不在于说什么制度问题,我主要想提醒你不要沉溺于享乐主义的泥潭而不能自拔……”

 

一番话让肖飞瞠目结舌。袭向少女那阵急风暴雨似的抨击,骤然烟消云散。

 

然而长期形成的个性或世界观是没办法快速扭转的。他之趾高气昂颐指气使,是有优越感的,某些方面也可以说是浅薄。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思维圆规去测量大地。把自己画下的圆圈当成极限,或终点。或自以为看透了,其实呢,“世界上的光,比你望见窗外的那一点光,要多得多。”

 

3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网络,那时候人们获取信息的基本手段就是报纸,电视。名著已经开放给大众阅读,不过是在图书馆。翻开笔记本,当年那个洒脱,又有一些世故的青年哪去了?

 

“将来考试就考这些”,肖飞拍着基本文史哲学讲义,笑道。小护士们收敛了往日叽叽喳喳的性情,怀着一种几乎是虔诚的专注来倾听他的高谈阔论。见少年得志的高材生,床头摆的全是厚本儿的玄妙理论类的书籍,都禁不住啧啧不已。每逢肖飞抛出什么议论或各种话题小道消息趣闻,全都带着钦佩的眼神望着他。间或漾起一阵银铃般的悦耳的咯咯的笑声。她们易受感动的心被年轻人的才学品貌所吸引。一时间群芳争艳姹紫嫣红。

 

在这女儿群中,唯一没有加入谈笑的只有萌萌。

 

她才从卫生学校来医院实习,一脸稚气。眉宇间却蕴含于她这个年龄不相吻的忧郁。

 

肖飞矛盾的个性也让她琢磨不透。还从没有见过这样一类人:有时候显得很颓废,有时候又显得很偏激,有的时候目的性很强,可是有时候又显得茫然困惑?在他看来,小小中专生对他堂堂大学生,必会仰视而不必质疑。

 

在一片喧哗中一个温柔的,稍有些拖沓的男中音发出来,断断续续的在耳畔萦绕——

 

“我要不是有病啊,我肯定去考研究生了,我们系有个同学,平时成绩也不怎么样,他就是抓了一下本科吧,这会儿考进了社会科学院。哎呀呀,我工作十年也就五十来块钱,要在人家外国哪止这一点,国外什么高工资啊,高福利待遇啊。哎,你们知道这句话吧,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邻床一位病友嗫嚅着提出疑问,肖飞当时就急了:“怎么不对?恩格斯说,有生就有死,死里面包含着生。死亡中孕育生,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活着,我们也要死的……”

 

从相关信息中了解到,后来他终于去了海外留学,后来学成回国在文教系统任职。

 

有时她也在想,要不要跟他联系?有时也发点东西,不过多半还是潜水,偶然有空才去看。无奈手机存储有限,有的群就整个删除来腾空间。可是,情况似乎愈来愈糟?华人圈疯传微信将被禁止,若仅电话卡打电话、邮局通信与国内亲友联系,一下子回到四十年前刚来美时的情景,那就惨了……于是呼吁请愿,风声鹤唳。但愿是杯弓蛇影虚惊一场。

 

不知哪一根筋给拌动了,突然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他或她,再度失联……

 

没有真实的姓名,可能是一个网名,也可能是一个拼音,然后图像也是莫名其妙,这样的人,最后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她或者他加的你,久未联系,就已经遗忘了,再要跟她说话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你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或者说他把你拉黑了,你也不会有什么遗憾或失落?

 

还记得有个关于英文的段子:

就算是believe(相信)

中间也藏了一个lie(谎言)

就算是friend(朋友)

还是免不了end(结束)

就算是Lover(爱人)

还可能会over(终结)

就算是Wife(妻子)

心里也夹杂着if(如果)

欣慰的是即便是forget(忘记)

也曾经get (得到)

 

     

4

 

这天,天空有点怪异。充满昏黄可怖的粉尘,雾霾。萌萌瞥见窗外马路上有两辆警车,门前不远,警灯忽闪忽闪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赶紧把老公叫来看看,你看这干嘛呢,在抓什么人吗?他好像不以为然,就嘀咕了一句,怎么车停在马路中间?是冲着斜对面的吧?仅仅瞥了一眼,就又继续去忙乎了。

 

她紧张好奇地隔着窗帘拍了两张焦距模糊的照片。

 

真的像网友说的风声鹤唳啊!冠状病毒,还有一连串坏信息,让大家都好紧张。都说憋太久人都要疯掉。太平盛世没问题,但是在这个紧张兮兮的世界,任何风吹草动或成找茬儿的把柄吧?

 

群里也吵翻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了太多矛盾、事实相互排斥的世界里,一切事物都咬牙切齿地争锋相对。”比如经常在你微信朋友圈点过赞的,偶尔心血来潮,想起问候一下,跳出的,却是需要验证的提示?原先不明白这啥意思?友人告知这就是所谓的把你拉黑了。那么,究竟是默默从人群中消失?还是不打招呼拉黑你,哪一种更让你难过?

 

——究竟是相忘于江湖,还是前缘再续更合心水?

 

这天萌萌想查阅文字资料竟发现,手机备忘录忽然消失了,急搜网,蒙查查的不明就里。

 

备忘录咋会消失?友人说,从没遇到过。账号退出了?

 

她说没退,估计因前两天手机软件自动更新,出状况。真怕以后再更新,微信消失。

 

要说呢,这备忘录也没啥了不起的盖茨比……从东方到西方,经历风风雨雨早就颠覆了心智、打碎了自我,关健是,那些随手记下的杂乱无章的思索片段或吉光片羽,有对当下生活随感,有对时代反思,还有人文精神的闪光……何况,检视曾经的幼稚浅薄,也能吸取营养不断成长?比如,那些流传网络讴歌什么“没有你不能活”,词藻不堪,曲调仍悦耳……

 

萌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紧张地在网页上搜寻,消失的备忘录如何恢复?据说,任何记录都会岁月留痕,绝不会消失。就看你如何去云端寻找……

 

【作者简介】吕红,文学博士。现任美国华文文艺界协会会长。《红杉林》杂志总编。陕西师范大学人文社科高等研究院特聘作家。著有《美国情人》、《女人的白宫》,《曝光》等。主编《女人的天涯》、《跨越太平洋》、《蓝色海岸线》等。曾获各类文学奖及传媒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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