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班芙游

作者 08月23日2019年

上篇:进班芙记

 

任京生

       应亲友之邀,两家人一同赴加拿大班芙(Banff National Park)国家公园四日游。2018年12月31日晚,众人一同住进温哥华的酒店,2019年元旦一早便乘坐旅行社的大巴向东而去。司机是一位具有30多年驾龄的南斯拉夫大叔,将车驾得平稳;导游是一位幽默的台湾人,一路上谈笑风生,把全团19位驴友照料得舒适安心。

      元月一日中午到达美丽镇(Merritt)午餐,餐后赴欧垦娜根 (Okanagan)酒庄品尝冰酒,去水怪湖寻找水怪,夜宿弗农镇(Vernon)。

加拿大地大物博,一路上人烟稀少,路边小镇多以数千人为一城,每一城都因为有某一产业作为支撑而建镇。例如美丽镇、弗农等小城以林业为主,基隆拿以酿酒为业,鲑鱼湾则以三文鱼为主业。

       元月二日,开始由东折向北向班芙进军。班芙是加拿大最知名的国家公园,坐落于落基山脉北段,艾伯塔省境内。公园内是六千多平方公里的冰川、冰原、松林和高山。从温哥华陆路去班芙,需要翻越太平洋海岸山脉、哥伦比亚山脉,和落基山脉,越往北,便越呈现高纬度的高寒气象。

       车窗外,是一片又一片的针叶林,犹如陆地上的海洋一望无际,分布着黄松、道格拉斯黄杉、落叶松、云杉等针叶树种,我们就统称其为黄松吧。

       望着那漫山遍野披上银装的黄松,心中忽然产生一种感慨:那是个性与集体多么完美的结合啊!你看那如宝塔一样自下而上由粗及细一圈圈环绕直上的身姿,无论是生在平地还是长在几近90度的岩壁上,每棵松都是笔直向上,一身傲骨,绝不摧眉折腰。到了最顶端,都有一根松枝直指苍天,显示着心无庞杂,一心向上的独立个性。

       其身姿又如千手观音,伟岸的身姿傲然挺立,无数双手却慈悲地垂下。它们鳞次栉比相拥而立,却不蔓不枝,没有一只手伸向他人。大树也不去遮盖小树,而是自我约束,越往上越缩小身围,给身边矮小的树留有阳光的照射,彰显着君子的气度和集体主义的关爱。

       它们不惧严寒,身贴着身,心暖着心,抱团取暖。它们不畏狂风,肩并着肩,手挽着手,众志成城。无论霜刀雪剑,它们总是郁郁葱葱,即使大雪铺天盖地,那松叶也与母体不离不弃,把积雪挂在身上,变成白绿相间的美丽装饰。从它们身上,我们看到了团结的力量。难怪圣诞树以它们的身姿为代表。

       穿山越岭一步步接近班芙,路边不时可见雪压下的独立小屋,我钦佩屋中的主人,具有松的独立品质,能在这荒郊野岭中自得其所;又具有松的集体主义精神,为南来北往的旅人显示人烟,去除孤独。

       临近班芙的时候,道路便开始平缓起来,路边出现了防止动物穿越马路的铁丝网,以及专为动物过街设置的38座桥洞,7座天桥。加人热爱动物,自身发展也不忘给动物留有生存的空间。

       下午,汽车来到了班芙温泉,导游安排大家泡温泉。

       据导游介绍,班芙温泉所在地原为29号工地,当时3位英国工人闲游到此发现了它,因该工地工人均来自英国的班芙镇,遂以家乡名字命名为班芙温泉。因欧美人喜欢露天泡热水,该温泉被修建成了露天温泉。

       当时室外体感温度为零下7度,在换衣间褪下厚重的外套,锁进铁柜,仅穿泳裤便推门赤膊迎向寒风中。因室内有一联通温泉池的水道,踩进热水中,一出室外便扑身池中,因此也不觉得寒冻。浸入水中央,脸上感觉着一阵阵寒风掠过,身子却越来越暖,额头上泌出汗来。池中一对对情侣依偎,一个个家庭围聚着。我则身体力行,要体验欧美人喜欢在大冬天在室外热水中欣赏冰雪世界是何种感受。

       抬望眼,远方一座山丘如巨兽虎卧,山上成片的针叶林就像其身上的鬃毛,白皑皑的积雪为其铺上了一层银色的暖毯,大地变得鲜活了。躺在水上仰面望天,看云卷云舒,顿感世事沧桑如过眼云烟,不管风吹雨打,我自逍遥,真有种躺在画舫中倾听雨打蓬的无比惬意与舒适。

       起身洗浴、穿衣、上车。由班芙温泉到班芙镇就不远了。北美的国家公园一般都以自然风光为主,很少有大规模的城市在其中,班芙镇算是北美国家公园中最大的城市了,说最大常驻人口也不到一万,但每年却有三四百万游客涌来。其街道都以动物名字命名,各种旅游设施齐全。因正好是新年,傍晚时刻汽车驶进街道,但见各种圣诞灯、霓虹灯千姿百态,光彩耀人,显示着灯红酒绿的异域风情,令人心生喜悦。经过两天的追寻,我们住进了班芙酒店。

       新年好气象,元旦一、二两日天气晴好,眼前有银装素裹的林海雪原世界,头顶却无风雪交加与寒气凛冽,给旅客心中频添喜气。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入住班芙镇不久就下起雪来,狂风裹挟着雪粒横扫在人们脸上,令人无法张目。我几次想冲出旅店,去小镇上观赏夜景,但都因眼睛无法张开而退回酒店。

       元月三日,汽车驶往路易斯湖。路易斯湖号称天下第一湖,无数人对此有过盛赞。此时,却被大雪覆盖,使人难见真颜。然而,大雪有大雪的美。冒着鹅毛大雪,踩在厚重的冰上,欣赏湖面的银白色北国风光,和远方山峦上白雪掩映下密密点点的绿色,一片朦胧,给人无限遐想。

       人们都说班芙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色,不同时候来都有不同的感受,期待下一次再见她那褪去冬装,换上霓裳的春夏秋季景色。

 

下篇:出班芙记

 

       原定元月三日上午参观完路易斯湖,继而乘坐缆车,接着向南进发。然而,导游查看了天气预报和路况通报,南下的道路已因雪崩警报而封路,缆车也因大雪过于猛烈而停止运行。无奈,全团人只得上车顺着原路返回班芙待命。

       滞留酒店一个下午,仍然没有道路开通的讯息。直至晚上,导游通知大家,道路明早有可能开通,大家5点起床,6点准时赶路。同时告诫,由于路况险恶,旅途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让大家买好充足的食物和饮料,做好万一出现事故在车上过夜的准备。

       元月四日5点,大家早早地便起床、洗漱,忽然电话铃又响了,导游告知,道路上发生车祸,再次封路,大家只得继续待命。

       7点半,导游再来通知,新接报告,道路开通了,8:15准时起程。并告知,回程800多公里,中途不再观光,司机要连开十几小时赶回温哥华。否则很有可能被困山中。众人默不作声,只有心中默默地祈愿,但愿回家的路一路畅通!

       汽车开上马路,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眼前出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车灯。我想,积压了两天的游客都赶在雪停时刻往回赶。但马路上积雪很厚,行驶缓慢。

       车流忽然停顿下来,长长的车龙在一个出口处蛰伏下来。唯独我们的大巴一路鸣笛从左侧超车沿着一号公路继续向前。看来,那些等候在出口的小轿车们都是要去滑雪的,只有我们的大巴是行进在回家的路上。渐渐地,马路上车辆越来越少,白雪皑皑中我们的巴士如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孤独地缓缓向前。

       前方忽见数辆施工车辆,一位施工人员举着牌子示意车辆慢行。再往前,见一辆两节的加油车折着身子趴在路边,车上无人。其身后是绵延数公里堵塞的车辆,车辆中竟以大货车占绝大多数,极少小轿车,大巴也只见一辆。看来,在这种险恶气候,旅行社已停止向大山中输送游客。

       再向前,见路边一辆拖车上放着一具被撞成稀烂的小轿车;再向前,又是一辆大货车抛锚在路边。导游判断说,今早封路,可能就是这几起车祸所致。好在我们的巴士是一辆50多座的性能优越的奔驰车,司机是一位有30多年驾龄身强力壮的南斯拉夫人,车好人强。

       汽车在崇山峻岭中蜿蜒前行,一边是岩壁,一边是令人生畏的深谷、断崖,路面是厚重的积雪与冰块,车身颠簸剧烈,竟将车上的路由器震坏,好在导游及时修理好,又恢复了网络,否则就与外界失去联络了。全车人紧系安全带,向沉默寡言的司机寄以信赖与敬佩。终于,路况渐渐好转,汽车穿出了落基山脉。

       一出落基山脉,温度便上升到零度以上,路面积雪融化,车辆明显提速,颠簸也明显减轻。以为出了虎口,刚松一口气,但谁知低谷平地很快过去,汽车又开上了盘山公路,温度又降,车身又开始颠簸起来。导游告知,现在接着要去哥伦比亚山脉闯关。

       哥伦比亚山脉中的冰河国家公园之内有一个罗杰斯险道。当年加拿大太平洋铁路公司要修建一条贯通加拿大东西的铁路。在哥伦比亚山脉遇阻无法穿越,绕山而行又太费人力与时间,于是在1881年通过招标聘来了美籍工程师罗杰斯打通了一座通道,该通道遂以功臣罗杰斯名字命名。

       位于BC省的哥伦比亚山脉昨天因雪崩警报而封路,导致人们无法出关,今早刚刚开通,但随时都有再次封路的可能。车内驴友有的说,自己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有中国东北驴友强调说,自己在东北也没见过这么大雪。

        穿过几座隧道,不,那不是隧道,而是依着陡峭岩壁搭建的防雪棚。车过一处休息站停靠,众人跻身一人高的雪墙,进入白雪掩埋下的休息站大厅,里面竟是一个有关防雪棚的纪念馆。导游指着沙盘模型介绍说,这一带是加拿大降雪量最大的地方,山上经常会发生雪崩。当年一列火车经过这里遇上大的雪崩,一百多人遇难,救援队赶来又遇二次雪崩,又有三十多人殉职。最后不得不打通山洞,让火车穿山而过。然而汽车不能老走山洞,于是就在一些险要处搭建了防雪崩。遇到大雪天,政府就会用直升机送观察员去山顶观察,一旦发现雪崩预兆就立刻封路,并由军队发射迫击炮,用巨响的声波提前将积雪震落。问导游:我们是否已经驶出这段危险区?导游答:我们刚走了一半,还有一半要走,才能穿过哥伦比亚山脉。

       接近正午,汽车终于驶离了此行最危险地区——冰川国家公园路段,危险警报解除。

       在一座四面环山的小镇鲑鱼湾停车购餐,室外的温度已骤升至零上6度,一片阳光明媚。人们都说温哥华是一片风水宝地,其维度比哈尔滨高,冬天却温暖如其名,就是因为北有落基山脉阻挡了寒流,西面又有太平洋暖流扑面而来。此次南北穿越翻过几道山脉便深有体会,每过一道山脉,气温便提升几度。

       告别哥伦比亚山脉,路旁是一排低矮的山脉与公路齐肩并行。与公路并行的不仅是山脉,还有大湖,河流,以及铁路,农田与房舍。路面上已不见了冰雪,路边已不是悬崖峭壁,心中已没有了跌入万丈深渊的紧张。但是,司机的疲劳度在增加着,尽管司机是一位世界上最强悍的民族南斯拉夫人,但人非铁打,只能在心中为司机暗暗加油

       刚以为不再翻山越岭了,却不想汽车又升腾上了山岗,原来还有一座太平洋海岸山脉需要翻越。但太平洋海岸山脉山势明显比前两座山脉和缓,偶尔也见山崖和防雪棚,但没有了暗藏杀机的黑冰,免去了滑下的风险。四天前我们的大巴刚出温哥华时还一身洁净明亮,现在已然是浑身征尘,如泥猴般在马路上飞奔。时而,车辆会减速慢行,因为路面有水,依然有打滑的危险,仍需小心驾驶。

       高纬度地区一到冬日便昼短夜长,上午九、十点也不见天亮,下午四、五点就太阳西沉,此时望向山边,就只剩落日余晖了。

       汽车经过十几小时的长途跋涉,连过三道山梁,终于眼前灯火通明,汽车汇入温哥华川流不息的城市车流。我们对南斯拉夫司机大叔的强悍深感钦佩。此行因为大雪封山,原定的一些景点取消了。今天本应是一路游一路行,也改成了一路狂奔。留有遗憾,留待今后弥补。

       晚间6点多钟,汽车终于安全抵达列治文下车点,大家为司机热烈鼓掌。下了大巴,儿子开车接上我们去餐厅就餐,一家人与亲友围坐火锅前其乐融融。吃完饭上车,打开收音机,传出的第一个讯息竟然是班芙地区雪崩警报,告诫人们近期不要前往该地,因已有滑雪者死于雪崩掩埋。第二日,各大媒体上均见BC省北部发出最高级别的雪崩警报。有朋友发来微信说:“今晨不到六点,醒来无眠,用耳机听新闻,班芙捷士珀一带出现极大险情,多处有雪崩,主要公路近日封闭,并在BC另一处滑雪胜地有资深滑雪人士因雪崩遇难。”回顾此前走过的艰险路段,幸好我们赶在雪崩前走出了大山,否则,不知后果有多严重。

       或许是真正感受到了危险的存在,平日最不愿用手机敲字,尤其不愿在车上敲字的我,竟然一路上忍受着剧烈的颠簸书写起旅行日记来。我怕万一出现事故,好有文字记录把此前的经历告知亲友们。在有天灾人祸发生时,人们才感到人类的渺小,此刻只有把生死祸福交给上帝,自己专心去做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此刻我要做的事情就是用笔把所见所闻尽量详尽地记录下来。于是在车上用手机一路写,一路给亲友发,便有了上述那段历险记。

       感谢司机!用顽强的毅力十几个小时连续驾驶带着全车人安全回家。感谢导游!是导游不断地查看天气预报和路况通报,随时地调整计划,给我们创造了及时撤出大山的时机。感谢亲友、家人、驴友们的陪伴!我们一同度过了一次充满惊险的艰难旅程。感谢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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