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越战背景的悲情故事——读陈河的长篇小说《外苏河之战》

作者 杨剑龙 05月05日2019年

 

编织越战背景的悲情故事

 

——读陈河的长篇小说《外苏河之战》

 

杨剑龙(上海)

 

加拿大作家陈河的长篇小说《外苏河之战》(《收获》2018年第1期,人民文学出版社)最近被中国小说学会列入 2018年长篇小说排行榜的6部作品之一。小说是对多年以前越南战争的回眸,作者陈河显然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去过越南实地踏勘,搜寻了诸多相关历史数据。

 

小说以“我”的视角,用寻觅“我舅舅”赵淮海在越南战争中的足迹,编织了一个英雄与美女的悲情故事。

 

文革的背景下,血气方刚的青年英雄赵淮海,与美丽聪慧的女护士库小媛在被服室约会被“捉奸”。 为逃脱被押上会场批斗的难堪,能够拉出优雅小提琴协奏曲的女护士带枪逃进丛林,最后在部队重重的围捕搜寻中,这位19岁的女子带着对赵淮海深深的爱,饮弹自尽。 20岁的青年赵淮海投身越战,也牺牲在美军轰炸机下的解放军高射炮阵地。

 

由于采用第一人称的叙事视角,好像在听作家讲述“舅舅”的真实故事,小说读来亲切真实。 红卫兵奔赴战争前线的经过;赵淮海被允许到部队体验的情节;他参加搜寻被击落美军飞机残骸的故事;他去越南南方,拍摄纪录片的传奇……读来都惊心动魄,跌宕生动,对于凸现“舅舅”赵淮海血气方刚、勇往直前的性格,也起到了浓墨重笔的渲染勾画作用。

 

小说对于女护士库小媛的刻画也是成功的。 聪慧漂亮的她自小学习拉小提琴,无论学音乐还是学文化,总是出类拔萃、名列前茅。 作家精心设计了赵淮海与库小媛的结识、重逢和相恋,那种情窦初开的羞怯、山长水远的相思、久别邂逅的惊喜,刻骨铭心的恋情让这对青年男女的悲剧结局有了催人泪下的震撼力,当然读者也就对那个抓“斗私批修典型”的部队政工组长深恶痛绝,进而对文革那个极左的时代有了某种反思的意味。

 

小说采取以今追昔的叙事方式,“我”赴越南为烈士“舅舅”扫墓,对“舅舅”往事的搜寻,构成了小说的基本情节线索。 而赵淮海与库小媛的恋爱故事成为作品叙事的基本动力,也成为读者阅读的主要期待和诱惑。

 

作家将这幕刚露头就被扼杀的爱情故事写得如小荷才露尖尖角般淡雅,没有半点“欲”的描绘,让人感叹唏嘘。这幕爱情悲剧的越战背景,炮火连天的鏖战、鲜血淋漓的死亡、杀敌报国的雄壮,让故事叙述显得壮怀激烈。

 

大灾难往往有大文学。一场越战让美国作家有了值得书写的广泛题材,他们不仅写越战,而且写越战后老兵们的心态与生活。也许中国社会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仅在新中国建立后,就有朝鲜战争、文化大革命、上山下乡、中印边界冲突、对越自卫反击战等,对于当年中国军队投身越战,中国本土作家们极少关注。 从这个角度看,陈河的这部小说在叙事题材上,具有拓荒与填补空白的意义和价值。

 

当然,《外苏河之战》还有一些不足的地方。 如小说用“我”第一人称展开叙述,自知视角的选择让作品的叙事亲切自然,但大部分章节却用“我舅舅”的角度展开。 当年赵淮海的经历和故事,“我”是完全不知晓的。如此一来,自知视角的叙事就有些牵强,倒不如开头和结尾用自知视角,中间都用全知视角,直接以赵淮海而不是“我舅舅”为叙事者,反而更直接也更自由。尤其是小说尾声中,库小媛自尽前灵魂出窍,以第一人称的大段描写,显然不真实,成为败笔。小说中的政工组长,形象刻画,显得扁平化符号化,影响了爱情悲剧的力度和深度。

 

此外,小说中的一些细节也不够完善。 比如描写与美国兵交火时,“我舅舅跑得太急,把最近拍的几盘电影胶片给弄丢了”,太过于轻描淡写。以生命和鲜血换得的胶卷弄丢了,后面根本不再提及,与情理不合。

 

总体上看,陈河写男女之情写得冰清玉洁,比较老到;写战争写战场虽然读来并无明显瑕疵,但似乎过于简单。

 

陈河曾入伍当兵、下海经商、远走异国、遭遇绑架,他曲折的生活经历为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 他的长篇小说《沙捞越战事》,描写马来亚丛林深处的二战传奇故事,另一部长篇小说《红白黑》追踪偷渡客异邦发迹的秘密,还有长篇小说《布偶》展示二战以来华裔移民历史,纪实作品《米罗山营地》记叙马来亚战场华人二战抗日的历史。

 

战争、华人、移民成为陈河创作的关键词,他已经成为一代移民作家的代表。

 

一位作家的创作,最难的是不重复自己。陈河这部作品显示出其力图拓展、突破自我的努力,是值得肯定和褒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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